第430章 欲立飞虎(1/2)

430章 欲立飞虎

冬雨没完没了。襄阳城的青石板街巷,被血水、泥浆浸透了,踩上去,黏腻而冰冷,仿佛整座城都在渗出脓血。

会宁黑狼旗的残片,裹在烂泥里,被匆匆清理战场的民夫连同断箭、破甲、僵硬的尸首一同铲走。

城守住了,代价是城垣处处崩缺,烟火未熄,以及一种比城破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朝廷三年心血、耗费百万整饬的“荆襄新军”,在真正的铁蹄面前,如同纸糊的仪仗,一触即溃。

襄阳府衙,临时充作总督行辕。

昔日庄重的仪门塌了半扇,残破的灯笼在凄风冷雨中摇晃。正堂内,炭盆的火光微弱,映照着堂上两张面孔。

一个是两湖总督赵范,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水。下首,是襄阳知府成务观,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内里磨损的衬布,他垂手肃立,背脊却挺得笔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尖上。

案头,堆叠着几份墨迹淋漓的卷宗,如同几块沉重的墓碑:

《荆襄新军战后点验总录》——堪战者,十不足二。

《甲字营溃逃士卒名册》——朱笔勾决的名字,密密麻麻。

《军械库点验》——新配火铳锈蚀、受潮者过半,刀枪朽坏者三成。

《粮秣亏空并哄抢案初核》——数目触目惊心。

《丙字营千户临阵脱逃供状》——画押的手印,殷红刺眼。

堂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赵范捻动念珠的细微声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务观,”

赵范终于开口, “你守住了襄阳。保全了百万生灵,保全了朝廷在荆襄的最后一点体面。功,不可没。”

成务观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全赖总督大人调度有方,将士百姓用命,下官……不敢言功。”

“不敢言功?” 赵范的捻珠动作停了,目光如电,射向成务观,“那敢言什么?言过吗?”

他缓缓站起身,紫袍带起一阵沉重的威压,踱步到那堆卷宗前,拿起最上面的《总录》,手指点着上面冰冷的数字:

“看看!看看朝廷这三年整军经武的‘硕果’!耗费百万钱粮,养出来的,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临阵脱逃,虚额冒饷,军械朽烂,号令不行!若非襄阳城高,若非你成知府带着衙役捕快、城中青壮上了城头死命堵住缺口……”

他猛地将《总录》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你我,还有这堂上堂下所有人,早已是阶下囚,或是城外乱葬岗的一堆枯骨!”

成务观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耻辱。

赵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转为一种深沉的无奈:“朝廷新制,立意本善。只是积弊太深,推行太急……务观,你是亲历者,是这‘新军’改制在襄阳的主事之人。你说,下一步,当如何?”

成务观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像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缓缓扫过案上那些象征着他过去三年殚精竭虑、最终却化为一场惨痛笑话的卷宗。

那里面,有他亲手制定的操典,有他点验过的名册,有他以为能焕然一新的希望……如今都成了浸透血泪的罪证。

他上前一步,走到案前,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决绝。在赵范深沉目光的注视下,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同样沾满污迹的手,将案头那厚厚一摞卷宗

——改制方略、点验名册、罪证供状、亏空清单——一叠,一叠,慢慢地、稳稳地,拢在了一起。

赵范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