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生子·鬼哭坳的守村人(2/2)

它想扑上来,但似乎又对林九身上某种无形的气息有所忌惮。最终,它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剜了林九一眼,嗖地一下钻回柴火垛,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骚臭和挥之不去的怨恨气息。

林九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手,继续往村尾走。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少不了被这小心眼的黄皮子惦记。但他不在乎。在这鬼地方,惦记他的东西,多了去了。

越靠近村尾,光线越暗,那种阴冷的感觉也越发明显。王老憨家是村里最靠山脚的几户之一,再往后,就是黑黢黢的、无人敢深入的老林子了。

眼看再转个弯就到王老憨家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突然飘进了林九的耳朵。

不是风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时断时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委屈和哀怨。声音的来源,正是路边那片乱葬岗。这里埋的大多是横死、早夭或者外乡人,坟头杂乱,纸钱早已烂成泥,只有几棵枯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夜半鬼哭。

林九的脚步再次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哭声仿佛有魔力,往人脑子里钻,勾起人心底最消极悲伤的情绪。若是寻常人,此刻早已头皮发麻,心胆俱裂,要么瘫软在地,要么哭喊着逃跑了。

但林九只是皱了皱眉。他不是第一次听,甚至知道这哭声的主人大概是哪位——据说是很多年前一个被冤枉沉塘的年轻媳妇。

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又仿佛就在他身后。一股凉气,顺着他的后脖颈子往下爬。

林九缓缓转过身,看向那片影影绰绰的乱葬岗。

月光勉强透过云层缝隙,洒下一点惨白的光。在一个荒草丛生的矮坟包上,似乎蹲着一个模糊的白影,肩膀一耸一耸,正在哀泣。

那白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哭声戛然而止。

它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没有脸。

不,或者说,它的脸被一团浓密乌黑的长发完全遮盖住了,只能从发丝的缝隙里,感受到一道冰冷恶毒的视线。

一阵更强的阴风刮过,吹得林九破旧的棉袄猎猎作响,几乎要把他吹透。

那白影,动了。

它像是没有重量般,从坟包上飘了下来,朝着林九的方向,一点点地逼近。它所过之处,地上的荒草都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寒意刺骨。

林九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一种无形的压力攫住了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那东西散发出的怨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换做别人,此刻恐怕已经魂魄不稳,甚至被活活吓死。

但林九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坟土味的空气。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那不是恐惧,反而像是……一种被挑衅后的不耐烦。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无脸女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模仿野兽般的呜咽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远点。” “吵死了。” “再哭……撕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没有念咒,没有画符,更没有拿出任何法器。只有最直接、最野蛮的威胁,配合着他那双在黑夜里灼灼逼人、仿佛蕴藏着某种远古凶性的眼睛。

那飘过来的白影,猛地一滞。

它似乎……愣住了。那浓密黑发后的冰冷视线,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它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类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恐惧和阳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让它们这些阴邪之物本能战栗的气息。

它停在了原地,似乎在权衡。

林九不再看它,仿佛笃定了结果。他转过身,继续朝着王老憨家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没有加快半分。

在他身后,那无脸的白影在原地扭曲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极低极不甘心的呜咽,缓缓向后飘去,重新没入那片乱葬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哭声停了。

只有风声依旧呜咽,却仿佛失去了那份诡异的灵性。

林九走到王老憨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墙外,拍了拍吱呀作响的木门。

“王叔,婶子,是我,九子。”

……

这一夜,对于鬼哭坳的守村人林九来说,依旧只是日常的一小部分。他不知道的是,村后山深处,那个被无数禁忌传说包裹、连他平时都下意识远离的洞穴深处,一丝微弱却霸道无匹的悸动,悄然蔓延开来,与他体内那自出生起就沉寂的某种东西,产生了第一次遥远的、微弱的共鸣。

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而此刻的林九,只是推开了王老憨家的门,面对着门内两张惊惶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苍老面孔。

“九子来了……快,快进来,那水缸……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