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雾魇·后山脚下的鬼打墙(1/2)

土地庙的夜,总是比村里其他地方更冷。林九靠在神像基座上,怀里的青铜短刀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这温度让他暂时压下了眼皮上的沉重——自昨晚应对魇纸人后,他就没怎么合眼,神经一直绷着。

庙外的风忽然变了调子。不再是之前那种“呜呜”的、像哭丧似的刮法,而是变得细碎、黏腻,裹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贴着地面“窸窸窣窣”地钻过来。

林九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这不是自然的风声。更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用爪子扒拉着庙门附近的泥土,动作轻得像怕被发现,却又藏不住那股子贼兮兮的恶意。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握着青铜短刀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过刀身的铜锈——这把刀跟着他好几年,平时没什么特别,可每次遇到邪祟,总能透出点不一样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危险”。

“窸窣……咔嗒。”

一声极轻的、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从庙门下方的缝隙传来。林九缓缓睁开眼,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隐约看到一道小小的黑影,正贴在门板外侧,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在试探着往里钻。

那影子比猫小,比黄鼠狼瘦,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不是正常动物的琥珀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像两团烧不旺的鬼火。

林九屏住呼吸,看着那道黑影用前爪扒开门缝里的一点泥土,然后叼着一小片东西,轻轻放在了门槛上——那东西是红色的,皱巴巴的,像极了之前魇纸人碎掉的残片。

是昨晚那个“东西”的同伙?还是被魇纸控制的精怪?

不等林九细想,那黑影放下红纸片,突然抬起头,一双红眼睛直直地“盯”着门缝里的林九,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磨牙似的“咯吱”声,带着浓浓的怨毒。

林九猛地低喝一声:“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他身上那股天生能震慑阴邪的气息。门外的黑影像是被烫到似的,浑身一哆嗦,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一道黑风,瞬间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庙门外侧,那片红纸片静静地躺在门槛上,月光照在上面,能看到上面用暗红色的东西画着一道扭曲的符号——和之前刘婆子家狗剩捡到的魇纸人碎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九起身拉开庙门,捡起那片红纸片。指尖刚碰到,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握着一块冰。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符号旁边还有一道极其浅的爪印,是刚才那黑影的。

看来,用魇纸人的,不止一个“东西”。或者说,有某个幕后的存在,在操控着这些精怪,专门针对他和村里的人。

他将红纸片揉成团,塞进怀里——这东西留着,明天正午和之前的黄纸碎片一起烧掉,至阳的火气才能彻底除了这邪气。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可鬼哭坳的雾气却更浓了,白茫茫的一片,把老槐树、土地庙都裹在里面,连近处的石屋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群蹲在雾里的鬼。

林九靠在庙门上,望着雾里的村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林老瞎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躲在土地庙里哭,因为村里的孩子骂他“棺生子”“灾星”。林老瞎拄着拐棍过来,用那双瞎眼“盯”着他,说:“九子,别哭。这村子啊,早就被雾缠上了,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都走不脱。你是守村人,不是灾星,是这村子的‘楔子’,楔住了那些想出来的脏东西。”

那时候他听不懂,只觉得林老瞎的话像绕口令。现在想来,林老瞎说的“雾”,恐怕不只是眼前的雾气,还有笼罩在鬼哭坳上空的、那些看不见的邪祟和诅咒。

天大亮时,雾气才散了些。林九抱着之前收集的黄纸碎片和刚捡的红纸片,走到老槐树下——这里是村里阳气相对重些的地方,正午的太阳最烈,适合烧这些带邪气的东西。

他找了几块石头,围了一个小圈子,又从土地庙旁抱来几根干柴,堆在圈子里。刚点燃火,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冒了出来,不是正常柴火的草木香,而是带着一股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怪味,闻着让人头晕。

火焰也透着一股诡异的黑色,明明是红色的火苗,却在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黑,烧到黄纸碎片时,还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里尖叫。

路过的村民看到这景象,都远远地绕着走。有人停下脚步,小声议论:“这九子,又在烧脏东西了……”“哎,最近村里怪事多,也多亏了他,不然咱们都没发活……”“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棺生子,离远点总没错……”

这些话,林九听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他不怪村民——在鬼哭坳这种地方,恐惧比善意更能让人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哭声传来,从雾里跑出来一个人影,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她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泥,手里攥着一个破了的鸡笼,一边跑一边哭:“九子!九子!你快帮帮我!我家的鸡……我家的鸡丢了三只!”

林九熄灭柴火,走过去:“王婶,别急,慢慢说。鸡是怎么丢的?”

王寡妇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昨晚我把鸡关在鸡笼里,还拴了绳子,今早起来一看,鸡笼破了个大洞,里面的鸡少了三只,地上只有几根鸡毛,还有……还有些黑脚印!”

“黑脚印?”林九皱眉,“什么样的黑脚印?”

“比狗脚印大,有爪子,印在泥地上是黑的,像沾了墨似的!”王寡妇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恐惧,“昨晚我半夜起来喝水,听到村东头废弃的张屠户家有动静,像是……像是爪子抓墙的声音,当时我没敢去看,现在想来,鸡肯定是被那东西偷了!”

张屠户家?

林九心里咯噔一下。张屠户是十年前死的,死得蹊跷——那天他正在院里杀猪,一刀下去,猪没杀死,他自己却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断气了。从那以后,他家的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敢去,一来是怕沾了煞气,二来是晚上总有人听到那屋里有杀猪刀“哐当”响的声音,传得越来越邪乎,都说张屠户的魂没散,还在屋里杀猪。

现在王寡妇家的鸡丢了,又牵扯到张屠户家,恐怕不是普通的野兽偷鸡那么简单。

“王婶,你先回去,我去张屠户家看看。”林九说道。

王寡妇连忙点头,又拉着林九的胳膊,小声说:“九子,你小心点,那屋邪乎得很……”

林九应了一声,转身朝着村东头的张屠户家走去。

越靠近张屠户家,周围的雾气就越浓,温度也越低。那是一间土坯房,院墙早就塌了一半,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挂着白色的霜,明明是初夏,却冷得像冬天。屋门是破的,挂着一块烂布帘,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扯着布哭。

林九走进院子,脚踩在荒草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注意到,院角的鸡笼是王寡妇家的,已经破了个大洞,笼门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地上散落着几根鸡毛,颜色是白的,却透着一股淡淡的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染过。

更让他心惊的是,地上有几串黑脚印,从鸡笼一直延伸到屋门口——脚印比王寡妇说的还邪乎,不仅有爪子印,印子里还沾着一点红色的东西,是魇纸的残屑,和之前捡到的红纸片一模一样。

林九走到屋门口,掀开烂布帘。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屋顶破洞透进来的一点光,能看到里面的景象:靠墙放着一个破旧的杀猪台,上面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挂在墙上,刀鞘早就烂了,刀刃上沾着一层黑灰,却依旧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桌椅都腐朽了,地上堆着厚厚的灰尘,上面印着几串同样的黑脚印,一直延伸到里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糯米,撒在地上的黑脚印上。糯米刚落地,就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原本白色的米粒瞬间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有邪祟,而且就在这屋里。

林九握紧青铜短刀,一步步往里走。里屋更黑,连屋顶的破洞都被蜘蛛网堵上了,只能靠摸索着前进。他的手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是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盖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黑灰。

突然,他听到一阵极轻的“滴答”声,从屋顶传来。

不是漏水——这几天没下雨,而且那声音带着一股黏腻的感觉,像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林九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挂在房梁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团缩在那里的毛球。

“出来!”林九低喝一声,同时将手里的艾草梗(他早上特意从刘婆子家摘的新鲜艾草,晒干了带在身上)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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