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凶缸·夜半叩门声(2/2)

王老憨手忙脚乱地和婆娘一起,重新压上青石板,绑好麻绳和石头。

刚封好,那缸里就猛地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缸壁上。紧接着,“咚!咚!咚!”撞响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凶狠。连带着那口沉重的大缸,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缸口的青石板被震得咯咯作响,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要破缸而出!

王老憨夫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退到灶房门口,几乎要夺门而逃。

林九却上前一步,猛地抬起脚,对着那震动不休的缸壁,狠狠踹了一脚!

“安静点!”他低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凶悍。

说来也怪,他这一脚下去,那剧烈的撞击声和震动,竟然真的戛然而止了。

缸,恢复了死寂。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还在因为刚才的动静而疯狂摇曳,照得林九的脸明明灭灭。

灶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王老憨夫妇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口再无动静的缸,又看看林九,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缸里再也没有任何异响。

“酒和糯米镇住了它的凶性,”林九开口,打破了沉默,“但根子没除。这缸不能要了。”

“那……那怎么办?”王老憨颤声问。

“明天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把它抬到村东头那片空地上,砸了。碎片用柴火烧掉,灰烬深埋。”林九吩咐道,“埋的时候,撒三圈生石灰。”

“好好好!一定照办!一定照办!”王老憨连连点头,如同拿到了救命符。

林九又从破棉袄内袋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干枯发黑的草药梗,散发着淡淡的辛辣气味。这是他自己平时在山上顺手采的艾草和菖蒲,晒干了随身带着。

他抽出两根,递给王老憨婆娘:“今晚睡觉前,拿这个在屋里角落都熏一熏,尤其是门口和窗口。能睡个安稳觉。”

夫妇俩千恩万谢地接过来,仿佛捧着什么灵丹妙药。

处理完水缸的事,林九谢绝了王老憨婆娘让他喝口热水的挽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入鬼哭坳冰冷刺骨的夜色中。

身后的门迅速关上,插门栓的声音清晰可闻。

村子里死寂一片,比来时更静了。连风声似乎都暂时停歇,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路上回响。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已是深夜。阴气最盛的时刻即将来临。

林九裹紧了破棉袄,朝着村口土地庙的方向走去。那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

就在他快要走到村中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旁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风声截然不同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嗒…嗒…嗒…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一下下地敲击着石板路。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正从身后的方向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林九没有立刻回头。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但全身的肌肉却微微绷紧了起来。鬼哭坳的夜晚,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都可能意味着麻烦,尤其是对他而言。

那“嗒…嗒…”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

他快,那声音也快几分;他慢,那声音也慢下来。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滴着水,跟在他的影子后面。

林九的眼角余光扫向地面。月光黯淡,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但就在他影子的边缘,似乎……多了一小团更深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

那“嗒嗒”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水鬼?还是别的什么被水缸里的动静吸引来的东西?

林九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

前面的路,需要经过一条窄巷。那是两排废弃房屋中间的小道,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是村里阴气最重的几个地方之一。

林九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巷子里更是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两旁的破屋窗户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巨口。

身后的“嗒嗒”声,也跟着进入了巷子。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变得越发清晰,那湿漉漉的感觉也越发明显,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河底淤泥的腥味。

就在走到巷子中间最黑暗的地段时,林九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嗒嗒”声,也立刻停了下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林九能感觉到,那股带着淤泥腥味的阴冷气息,几乎就贴在他的后背。

他没有转身,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在他影子的头部位置,另一团模糊的、不断滴着水的黑影,正缓缓地、试图覆盖上来……

与此同时,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淤泥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指尖滴着冰冷的水珠,缓缓地、慢慢地,抓向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