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巷试锋芒，幽谷砺杀心（1/2）

（又三年后）

江南苏州，繁华更胜往昔。 市井之中，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已是少年的李逍遥，一身水蓝色的绫罗绸缎，头发用玉冠束起，手持一柄附庸风雅的折扇，活脱脱一个俊俏风流的富家小公子模样。他身边跟着同样长大不少的苏芷嫣，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眉眼弯弯，顾盼生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两人身后，远远跟着两个看似普通家仆、实则眼神精悍、步伐沉稳的苏府护卫。这是苏梦枕和福伯的硬性规定，只要李逍遥出门，必须有护卫暗中跟随，既为保护，也为在某些时候“规劝”这位小少爷别玩得太过火。

“逍遥表哥，你看这个泥人，捏得像不像你？”苏芷嫣在一个摊贩前停下，拿起一个笑嘻嘻的胖娃娃泥人，对比着李逍遥。

李逍遥用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胡说，本少爷如此风流倜傥，怎会是这副憨态？走走走，前头‘一品斋’新来了一个说书先生，讲得《七侠五义》精彩极了，我们去听听。”

他嘴上说着去听书，眼睛却滴溜溜地四下乱瞟，注意力显然不在正道上。这三年，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不爱读书、喜欢玩闹、变着法儿找乐子的苏家表少爷，但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某些东西正在悄然蜕变。

他发现自己“玩”暗器的手法越来越准，力道也在不知不觉中增长，早已不是惊扰锦鲤的程度，若是全力施为，寸许厚的木板也能钉入几分。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偶尔为了躲避福伯的“查岗”或翻墙出去淘换些稀奇玩意儿时，总能身轻如燕，高墙矮檐如履平地。他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玩得多了自然熟练，并未深思。舅舅请来的武术教头教的那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拳脚，他一看就会，却故意练得稀松平常，免得被逼着天天打熬筋骨，失了乐趣。

苏梦枕和福伯虽有所察觉他比一般孩子灵活聪慧，也只以为是少年人精力旺盛，加之暗中那位“神秘人”或许教导有方，并未联想到他已在无人指导下，自行摸到了上乘武学的门径，尤其是暗器与轻功两项，竟隐隐有了几分江湖好手的雏形，只是内力修为几乎为零，全凭一股天生的灵巧劲力。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眼看就要到“一品斋”门口。忽然，街边一条阴暗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哭喊叫骂声。

“老不死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银子，就拿你这破铺子抵债！” “求求你们了，再宽限几日吧……小老儿就这么一个糊口的营生啊……” “宽限？爷几个的拳头可不宽限！”

李逍遥眉头一皱，折扇一合，就循声往巷子里望去。苏芷嫣有些害怕地拉住他的衣袖：“表哥，别多事……”

只见巷内，三个穿着邋遢、满脸横肉的泼皮正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推搡辱骂，老者护着一个卖杂货的简陋摊子，老泪纵横。旁边已有几个路人围观，却都敢怒不敢言。

“光天化日，欺辱老弱，还有没有王法了！”李逍遥少年心性，热血上涌，当即喝斥一声，就要上前。

身后一名护卫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逍遥少爷，些许地痞无赖，自有官府料理，您身份尊贵，何必以身犯险？让小的去打发他们便是。”

李逍遥却摆了摆手，他正觉得听书无聊，眼前这事倒比说书精彩多了。他示意护卫稍安勿躁，自己整了整衣襟，摇着折扇，故作老成地走上前去：“喂，你们几个，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那三个泼皮回头，见是一个衣着华贵、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哪来的奶娃娃？滚一边去！小心爷连你一起揍！” “嘿，这身行头倒值几个钱，小子，识相点把荷包留下，爷几个高兴了，放你一马！”

一个满脸麻子的泼皮说着，就嬉笑着伸手来抓李逍遥的衣领。

李逍遥下意识地就想用教头教的拳脚应对，但对方动作粗野，毫无章法，他竟一时不知如何拆解。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自己，他心中一阵厌恶，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脚下仿佛踩了油一般，滴溜溜一转，那泼皮志在必得的一爪竟莫名其妙落了空，自己还因为用力过猛踉跄了一步。

“咦？”另外两个泼皮和围观的人都发出一声轻咦。

李逍遥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己怎么躲开的。

那麻脸泼皮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小兔崽子，还敢躲！”骂骂咧咧地又是一拳捣来，这次用了狠劲。

劲风扑面，李逍遥心头一紧，那点少年义气瞬间被危机感取代。他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绝不能被打中！情急之下，他一直藏在袖中玩要的一把用来刻木头的小巧锉刀滑入掌心，想也没想，手腕一抖！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闪过！ “啊呀！”那麻脸泼皮惨叫一声，捣出的拳头猛地缩回，只见他手背上赫然扎着一柄小小的锉刀，入肉虽不深，却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这小子会邪法！一起上！”另外两个泼皮见状，又惊又怒，纷纷从腰间抽出短棍匕首，扑了上来。

李逍遥没想到自己随手一下竟真打中了，还见了血，一时也有些发懵。眼看对方动真格的，凶器袭来，他吓得脸色发白，什么招式套路全忘了，全靠身体本能闪避。

只见他在狭窄的巷子里左闪右突，身形歪歪扭扭，看似惊险万分，每每却在毫厘之间恰好避开攻击，动作笨拙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的韵律，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吹打。他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却总能在最后关头稳住，甚至无意中带得两个泼皮互相撞在一起，哎哟乱叫。

苏芷嫣吓得小脸煞白，尖声惊叫。身后的两个护卫再也按捺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掠出！

这两人是苏梦枕重金聘请的好手，身手利落，对付几个地痞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只见拳脚纷飞，闷响连连，三个泼皮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全被打翻在地，痛苦呻吟。

“少爷，您没事吧？”护卫急忙查看李逍遥。

李逍遥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惨叫的泼皮和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那扎在泼皮手上的小锉刀，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一下飞刀，还有躲闪的步伐……好像……特别顺手？

“多谢几位爷！多谢小公子！”那老者连忙过来磕头道谢。

护卫处理完泼皮，安抚了老者，便护着李逍遥和苏月儿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回府的路上，李逍遥一反常态地沉默，兀自沉浸在方才那电光石石间的奇特感觉里，连苏月儿跟他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似乎触摸到了一扇门，一扇通往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的大门。舅舅和福伯总是叮嘱他不要惹是生非，要读书上进，难道……是因为这个？他第一次对自己那似乎与生俱来的“玩闹”天赋，产生了模糊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