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乱局惊州府,钦差踏血来(2/2)

三日后,云崖县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县城的宁静。烟尘滚滚中,一队身着精良甲胄的府兵簇拥着一顶青色轿子,气势汹汹地直奔县衙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许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州府通判高文远。

高文远是高同知的远房侄子,素来被高同知视为左膀右臂,行事狠辣,颇有手段。此次州府接到沈砚的八百里加急奏报,高同知看后勃然大怒——赵德柱是他安插在云崖的重要棋子,如今不仅重伤,还被沈砚隐隐扣上了“护驾不力”的帽子,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更让他心惊的是,李家若真被定了谋反,那李家名下的良田、矿场等产业,岂不是要被充公?那可是他垂涎已久的一块肥肉!

于是,高同知当机立断,立刻派出高文远,名义上是“彻查刺杀大案”,实则是让他火速赶到云崖,一要保住赵德柱的性命与名声,二要打压沈砚的气焰,三要将李家的产业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便宜了那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年轻县令。

高文远的队伍抵达县衙门口时,沈砚正带着县丞、主簿等属官在门前等候。

轿子落地,高文远踩着轿夫的背走下来,目光扫过沈砚等人,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乡野鄙夫。他甚至没有理会沈砚伸出的手,径直越过众人,往县衙里走去。

“高通判远道而来,辛苦了。”沈砚神色不变,收回手,语气平静地跟了上去。

高文远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沈县令,本官宣州府高同知令,前来彻查李家谋反、刺杀勋贵与朝廷命官一案。如今人犯何在?案卷何在?”

“回通判大人,首犯李万山及其余党皆已打入死牢,严加看管。案卷正在整理,尚未完全齐备。”沈砚答道。

“尚未齐备?”高文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笑一声,“沈县令好大的架子!出了这等惊天大案,你身为一县之令,竟连案卷都没整理好?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需要你慢慢遮掩?”

这话诛心至极,旁边的县丞等人顿时脸色一变,看向沈砚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沈砚却依旧镇定,拱手道:“通判大人明鉴。前几日县衙遭此大变,人心惶惶,属下既要安抚百姓,看管人犯,又要照料受惊的赵公子与重伤的赵都头,实在分身乏术。案卷之事,确有怠慢,还请大人恕罪。”

他特意提及赵恒与赵德柱,便是在提醒高文远,这里还有个勋贵子弟看着,做事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高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也没再揪着不放,只是冷哼道:“哼,希望牢看看!”

“是。”

一行人来到县衙大牢外。负责看守的衙役见沈砚陪着一个气势逼人的官员前来,连忙上前见礼。

高文远看都没看那衙役,直接对身后带来的府兵命令道:“接管这里!从今日起,这大牢由我带来的人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包括…沈县令。”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目光直直射向沈砚,充满了挑衅。

沈砚眉头微蹙:“高通判,此乃云崖县衙大牢,按律应由本县管辖…”

“按律?”高文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沈县令,你忘了?此案涉及谋反与刺杀勋贵,早已不是你一个小小县令能管辖的!州府高同知有令,此案由本通判全权负责!你若敢阻挠,便是违抗上命!”

他身后的府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汹汹地盯着沈砚带来的衙役。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高文远这是要明火执仗地抢夺案子的主导权,甚至连人犯都要完全掌控。一旦李万山落入高文远手中,以高家的手段,恐怕用不了多久,李万山就会“招供”出对赵德柱有利、对沈砚不利的证词,甚至可能直接“畏罪自杀”,让此案死无对证。

“高通判,人犯是在云崖县被抓获的,相关人证物证也都在本县境内,于情于理,都该由本县协同查办才是。”沈砚耐着性子说道。

“协同?”高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沈县令,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向上面交代吧。好端端的县衙,闹出这等泼天大祸,你这个县令难辞其咎!”

他不再理会沈砚,径直走向牢门,对自己的手下道:“开门!”

那看守的衙役犹豫地看向沈砚,见沈砚微微摇头,才不情不愿地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高文远带着两个亲信走了进去,留下的府兵则牢牢守住门口,将沈砚等人彻底挡在了外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高文远才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他走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压力:

“沈县令,好手段啊。”

沈砚直视着他,不卑不亢:“通判大人谬赞了。”

“谬赞?”高文远收回手,笑容变冷,眼中寒光闪烁,“本通判不妨告诉你,从今日起,这云崖的天,要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砚,你,准备好交代了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沈砚一眼,转身带着人往县衙正堂走去,留下沈砚与一众面色凝重的属官,站在冰冷的牢门外,感受着那如乌云压顶般的沉重压力。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秋日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盘旋不止。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云崖县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