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巡抚意招揽(2/2)
沈砚捏着信封,指腹蹭过火漆上的“王”字印记,心里透亮。他当着众人的面谢了恩,又让衙役给驿卒备了茶水,才转身进了县衙书房。信封里的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迹遒劲:“砚之才,非县丞可囿。青州州同知虽为六品,却是通途之始。云崖善后需妥帖,省府所需切勿怠慢;陈千户虽有小过,念其剿匪有功,可暂置勿论。他日到任青州,某自会助你。”
“助我?”沈砚将信纸放在烛火旁,看着火苗舔舐纸边,直到字迹化为灰烬。他心里清楚,王守诚的“助”从不是白给的——提拔他是为了收揽人心,毕竟他能揭发账册,也能查其他事;让他“孝敬”省里,是要他认下“从属”的名分;放过陈千户,是怕他再揪着卫所的错,坏了省里与卫所的平衡。
可这州同知的职位,他不能不要。从七品知县到正六品州同知,一步跨过去,才能接触到更高的官场,才能真正做些事。沈砚走到窗边,望着广场上还在争执的陈千户与吴怀仁,眼底有了决断。
他重新走出去时,脸上已带了几分温和:“吴主事,方才的分配,我再让一步——留一千五百两给云崖,两千五百两解送省里,绸缎也多给五十匹。只是这抚恤的银子,今日就得发下去,百姓们等不起。”
吴怀仁闻言,眼睛亮了亮,忙点头:“沈大人深明大义,抚台大人定会感念。”
陈千户见沈砚没再提他之前虚报兵额的事,也松了口气,只嘟囔着:“那我的兵器和粮食,可得尽快给我。”
“今日午后便让衙役送过去。”沈砚应下,随即让人传周捕头,让他带着抚恤银去城外慰问伤亡家属;又唤来负责工房的吏员,命他即刻清点木料,明日就动工修城墙。一连串指令下去,广场上的人都动了起来,之前的滞涩一扫而空,只剩忙而不乱的脚步声。
吴怀仁看着沈砚有条不紊地安排,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第二日清晨,他带着解送省里的银缎准备启程时,特意绕到县衙后巷,拦住了正要去查看城墙修缮的沈砚。
“沈大人少年得志,从七品到正六品,不过半年光景,前途无量啊。”吴怀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有句话,我得劝沈大人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云崖敢揭发账册,敢跟卫所争利,是因为有剿匪的功劳撑着;可到了青州,到了省里,那水就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的脸,语气更沉:“王抚台今日能提拔你,明日也能……另择其人。他护着你,是因为你有用;可哪天你没用了,或是碍了别人的路,谁还能护着你?京城的水,比云崖浑多了。沈大人,好自为之。”
说完,吴怀仁没等沈砚回应,便转身登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卷起细小的尘土,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沈砚站在原地,指尖捏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旧物,此刻竟有些硌手。他望着巷口的方向,晨光里,城墙的轮廓正在工匠的敲打声中慢慢清晰。王守诚的招揽是橄榄枝,也是枷锁;吴怀仁的警告是离间,也是提醒。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城墙方向。青州的路怎么走,他还得慢慢想,但眼下,他得先把云崖的事做妥——抚恤要到位,城墙要修好,百姓要安稳。至于官场的浑水,他既已踏入,便没打算回头,只是脚下的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