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无声千岩诗(2/2)
当五件古物在碑前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岩壁应声移开的刹那,涌出的不仅是沉淀千年的精纯岩息,还有一行行刻在暗处、工整得近乎残忍的碑文。那字迹,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尽了灵魂的力量,在坚硬的石头上反复磨刻而成——
「层岩巨渊一战,我四肢皆痪」
林涣的呼吸,骤然停了。
时间的壁垒在这一瞬轰然倒塌。她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多年前不卜庐窗外的淅沥雨声,听见了少年从胸膛深处挤出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听见了帝君那句如同磐石般砸落心湖的训诫——“活下去,比殉死更难。” 那层用以维系理智的、属于历史转译官的冷静面具,应声碎裂,簌簌落下,终于露出了后面那个……始终被迫坚强、实则伤痕累累的“阿涣”。
荧捧着那套流转着沉稳光晕的「千岩牢固」走来,圣遗物散发的微光,恰好映亮了碑文后续的字句:「私念无能报效,留之亦为蒙尘」。林涣依言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那微光流转的圣遗物表面时,却难以自抑地轻轻一颤——在她的感知里,指尖传来的并非矿石的冰凉,而是翟肃当年在病榻上,因巨大的痛苦与不甘而死死攥紧床褥时,指甲掐破掌心,那一点滚烫而粘稠的温度。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
她低声念出这庄严的祝祷词,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然而,在那双低垂的眼眸最深处,却正席卷着一场无人得见的、沉默的海啸。那是对逝去之人的无尽哀思,是对自身无力的深沉愧怍,是所有被时光掩埋的、具体而微的痛楚,在此刻的集体复苏。
暮色终于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线微光,浓厚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开来。那套「千岩牢固」在她微微颤动的掌心,发出了更强烈的、宛如心跳般的共鸣嗡鸣。恍惚间,那些消散在历史长河里的誓言与约定、那些折断的翅膀与枯萎的花、那些未能畅饮的美酒与未曾看到的春天……此刻,都在这片温润而坚定的微光中,获得了短暂的重生。
而她,静立在明与暗的交界线上,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化入风中。她既是这场宏大悼念的主祭人,本身……也是被无数往事枷锁禁锢于此的、最虔诚也最痛苦的魂。
夜风骤起,带着地底深远的寒意,吹动了那柄长枪上早已灰白的枪缨。
它轻轻摇曳着,摇曳着。
在荧模糊的泪眼中,那飘动的弧度,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少年,最后一次,笑着向她挥手告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