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忆(2/2)

活在当下的世界,却总被父母的故土记忆牵扯。他把脸贴在诗集封面,能摸到细布包边的温度,却摸不到“故乡”该有的轮廓,想对着某个方向说句“我想你们了”,却不知道该望向海的哪一边。

前世的父亲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或许是小时候贫穷的经历让他习惯把情绪藏在沉默里。只顾把赚钱作为第一要务,应该是吃够了没钱的苦,最爱吃的是红薯饭。

母亲把温柔都揉进了日常的细碎里,不管有什么问题出现,有什么东西丢失,一找她准能给你答案,再不济也能有个章程出来。

两人都是农村出身。

父亲兄弟妹三个,父亲是家中的老大,母亲则是家中四个中最小的那个,两个人的结婚完全是出于意外,认识还没有一个月就结婚了。此时的两人都不年轻了,父亲年近而立,母亲也二十六七了。两人结婚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床棉被。

人们常说结婚以后日子就好多了,可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身为婆婆的奶奶对母亲总带着几分挑剔——嫌她说话带着外乡口音,嫌她做的饭菜不合家里口味,连母亲连夜给父亲缝补的工装,奶奶都要念叨一句“针脚不够密”。

而这些都只不过是野原光从母亲那听来的冰山一角。

最严重的是来自婶婶也就是父亲弟弟妻子的排挤——总在奶奶面前说母亲“外乡人的心不扎根”,把家里的酱油瓶放错位置都能被她说成“故意糟践东西”。

“如果第一胎是男孩,我们就继续过,如果第一胎是女孩,我们就离婚。”这是母亲在确认怀孕过后,对父亲说的话。

父亲沉默着——夹在中间的他左右为难,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和血脉相连的弟弟一家,一边是怀着孩子、独自承受委屈的妻子。

他只能去工作,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一切。

或许苦难之后还有微光存在,那一天,他出生了,是男孩!

在这之后婆婆对妈妈的态度尽管仍然称不上好,但也还能说得过去,至少日子不像以前难过,而婶婶也收起了恶意,至少是表面的。

他们这个小家也没有随风吹散,而是顽强地生存下来了,后来还多了三个妹妹。

生活总算在呈上升水平了,但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爱意却很少,更多是搭伙过日子,没有甜言蜜语,却藏在日复一日的默契里——父亲会记得母亲爱吃的腌萝卜,每次赶集都多买半斤;母亲也会摸清父亲的作息,总在他收工前把红薯饭温在灶上。

尽管野原光称自己不是虚无主义者,但这段真实的经历,留存的记忆却令他难以忘怀。

不是其中的苦难有多深刻,而是在往日生活中攒下来的一点幸福:是父亲赶集时揣在怀里、怕冻着的半袋腌萝卜,是母亲温在灶上、永远热乎的红薯饭,是妹妹们吵着要的零食。

这些东西虽然普通到不值一提,却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裹着细碎又实在的暖意。

“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