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2/2)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家伙竟放弃了执念,得到了解脱,那自己这十几年都在干些什么?
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守着一场或许对方早已遗忘的怨恨,把自己困在回忆的牢笼里,放弃了所有可能的幸福,只为了阻止一个对方如今根本不在乎的目标?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星之宫知惠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茶柱佐枝,眼底的恨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绝望取代:
“你的意思是你放弃了?你不再想让d班升a了?”
茶柱佐枝沉默着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我想我们需要和解。”
“和解?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星之宫知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直流,“你现在说停就停?那我这十几年算什么?我放弃的工作,远离的家乡,熬过的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难道都只是一场笑话?”
她猛地抬手,指着茶柱佐枝的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真傻,我以为我们是在同一场战争里,我以为你和我一样,都被当年的事捆在这所学校里。可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住了!你早就走出来了,早就解脱了,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守着对你的怨恨,过着日复一日的煎熬日子!”
星之宫知惠的声音戛然而止,话音未落,她眼前猛地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随即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过度的激动与绝望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连带着这些年积压的疲惫一同爆发,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知惠!”
茶柱佐枝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星之宫知惠的体重不算重,此刻却软得像一滩水,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嘴角也依旧挂着一丝未散的苦涩与不甘。
雨水早已停了,可廊下的地面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茶柱佐枝不敢让她直接躺在地上,只能小心翼翼地半跪下来,将她的上半身轻轻托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她的颈动脉——脉搏虽然有些微弱,却还算平稳,稍稍松了口气。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星之宫知惠单薄的身上,又将她散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心里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这个总是明媚张扬、带着尖锐刺的女孩,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枯叶。
茶柱佐枝没有立刻惊动其他人,只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让星之宫知惠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廊外的阳光渐渐暖了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驱散了些许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星之宫知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茶柱佐枝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郁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担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放开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残存的抗拒,挣扎着想要推开茶柱佐枝。
茶柱佐枝没有松手,只是稍稍放缓了力道,声音放得极轻:“你刚昏厥了,身体还很虚弱,再靠一会儿。”
星之宫知惠愣了愣,才慢慢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昏厥前的歇斯底里。脸颊瞬间涌上一阵热意,混杂着难堪与羞恼,她别过脸,不敢再看茶柱佐枝的眼睛:“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是多管闲事。”茶柱佐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的事,我欠你太多。现在你身体不舒服,我不可能不管。”
星之宫知惠沉默了,不再挣扎,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靠在她怀里。茶柱佐枝的怀抱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风衣上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是她熟悉又刻意遗忘的味道——那是当年她们同住一个宿舍时,茶柱佐枝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这熟悉的味道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生病发烧,也是这样靠在茶柱佐枝的怀里,对方也是这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递水喂药,一夜未眠地守着她。
那些早已被怨恨掩盖的温暖回忆,在这一刻悄然浮现,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让她原本坚硬的心,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你不用觉得欠我。”星之宫知惠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自己要困在过去,是我自己要抱着怨恨不放,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茶柱佐枝立刻接话,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如果当年我能再成熟一点,能多问一句你的想法,能不那么固执,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你的痛苦,根源在我身上,我从来都没有资格置身事外。”
星之宫知惠的眼眶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就算根源在你身上,你也弥补不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透着几分生硬的抗拒,
“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些被浪费的时间、被毁掉的期待,再也回不来了。”
茶柱佐枝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满是疼惜:
“我知道回不来了,所以我不想再让未来的日子,也被过去的阴影毁掉。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放下这些沉重的怨恨,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想过的日子?”星之宫知惠喃喃重复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日子了。这些年,我的生活里只有‘阻止你’这一个目标,现在这个目标没了,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我曾经也想过,等彻底阻止你之后,就离开这所学校,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早就失去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佐枝,你知道我等这句对不起已经多久了吗?”
星之宫知惠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软的棉线,带着扯不断的酸涩。
茶柱佐枝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从班会结束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在等。”星之宫知惠埋在茶柱佐枝的肩头,
“等你来找我,等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只是解释一句也好。可你没有,你就像完全忘了我,忘了我们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留在这座城市的约定。”
“我没有忘。”茶柱佐枝的声音里满是痛苦,“那些约定,我每天都在想。可我不敢见你,我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怕你问我为什么要毁掉一切。”
她轻轻拍着星之宫知惠的后背,像当年无数次安抚受了委屈的她那样:“这些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d班上,我想证明自己当年的原则没有错,想让所有人都看到,d班也可以升a班,没必要放弃任何一个人,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最该不放弃的,是你。”
星之宫知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抬手,紧紧抓住茶柱佐枝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一根失而复得的救命稻草。
“我跟着你来到这所学校,不是真的想阻止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们的情谊就那样一笔勾销。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看我。”
“对不起。”茶柱佐枝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次都带着更深的愧疚。
“时间回不去了。”星之宫知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底的怨恨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释然,“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茶柱佐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泪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用力点头,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能,一定能。我们可能回不到当年的样子,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做彼此最重要的人。”
星之宫知惠沉默了片刻,忽然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水的湿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而明亮。
“那就从普通朋友做起吧,怎么样佐枝?”
星之宫知惠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清润,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轻快。她抬手抹掉眼角最后一点泪痕,指尖还带着湿润,却主动伸出手,停在两人之间,眼底是不含杂质的期待。
茶柱佐枝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抬起来,与她的手紧紧交握。掌心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十几年的隔阂、误解与思念,都在这一握中悄然消融。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无比坚定:
“好。”
檐下的青灰色地砖还浸着雨后的湿意,深浅不一的水痕顺着砖缝蜿蜒,像未干的泪痕。积水在凹陷处积成细碎的水洼,映着廊外渐晴的天光,也映着头顶交错的枝桠,叶片上还坠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廊柱的木头上凝着一层薄露,泛着温润的光泽,被透过叶隙的阳光一照,竟生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面上,随枝叶晃动而轻轻摇曳。空气里满是雨后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清冽气息,混着远处草坪散发的青草香,吸一口便觉沁人心脾,将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
天空已彻底放晴,是那种干净透亮的蓝,不含一丝杂云,像被雨水洗过的绸缎。阳光斜斜地铺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廊下织就斑驳的光影,暖而不灼,一点点烘干地砖上的湿气,也烘得空气里多了几分暖意。
远处的教学楼静立着,玻璃窗反射着天光,氤氲的水色早已散去,变得清明透亮。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再无其他喧嚣,只剩一种雨后独有的静谧与安宁,漫散在整个校园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