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怪我心软(2/2)
顾衍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提词器,恰好捕捉到几条最刺眼的辱骂。
他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重锤击中,垂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甚至掐出了几道血痕,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火、无边愧疚和钻心刺骨的悔恨,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赤裸地感受到来自“自己人”的、针对他所爱之人的、如此纯粹的恶意。
这比他遭受过的任何网络暴力,都更让他难以承受!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未认识过颜聿,也绝不愿她因自己而承受这万分之一的痛苦!
然而,与他几乎无法控制的剧烈情绪波动形成残酷对比的,是身旁的颜聿。
她平静地注视着正前方的镜头,目光甚至没有一丝闪烁。
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像毒箭一样射向她,她却仿佛穿上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只有离得极近的顾衍,才能看到她搁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
她逃不掉。
从顾衍在演唱会上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愤怒吗?委屈吗?绝望吗?
都有。
但此刻,这些情绪都必须被死死压下去。
情债难还?或许吧。
她就当是上辈子欠了顾衍的,这辈子来还这场荒唐的劫难。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最后一丝理智,面对这一切,然后……彻底了断。
直播镜头下,颜聿迎着无数或恶毒、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缓缓抬起了眼。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有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镇定。
她没有看身旁几乎被愧疚和痛苦淹没的顾衍,目光笔直地望向镜头深处,仿佛要穿透屏幕,与每一个围观者对话。
开口时,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冷静,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
“大家好,我是颜聿。”
“我曾经是顾衍先生的助理,现在……是一名普通的、还在学习中的业余演员。”
“关于我为什么辞职,”她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一闪而逝,“想必现在,大家都已经很清楚原因了。”
“在此,我郑重声明:”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字句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冰冷,“我对我的前雇主顾衍先生,除了正常的工作关系与必要的职业尊重外,从未、也绝不可能产生任何工作之外的私人感情。”
“对于他在演唱会上的……个人行为,我事先完全不知情,也感到非常意外和困扰。”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过头,视线终于第一次,轻飘飘地落在了身旁僵硬的顾衍身上,那眼神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怜悯,像看一个不懂事却闯下大祸的孩子。
“当然,”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语气里竟带上了一点近乎残忍的“自我检讨”,“这件事,也怪我。
怪我当初辞职时态度不够坚决,心软没有彻底断干净联系,才造成了今天的误会,给顾衍先生,也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朋友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非常抱歉。”
“!!!”
“心软……没有彻底断干净……误会……添麻烦……”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极其锋薄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一层层地剖开了顾衍小心翼翼维护的、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愤怒的哭诉,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她不仅彻底否认了他的感情,甚至将这一切定性为因她“心软”、“处理不当”而引发的“误会”和“麻烦”!
这相当于是告诉所有观众,她将他倾注了全部真心、甚至赌上事业换来的“告白”,贬低成了一场地地道道的、由她负主要责任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