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凌晨跑步(2/2)

顾衍,那个出了名不爱早起、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大少爷……居然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冲突、宿醉?和家庭压力之后,起了一个大早?甚至可能在天亮前,就悄无声息地……溜了?

为了什么?

为了躲她?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或者说,为了“谁”?

顾衍一夜没合眼。

颜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父亲冰冷的眼神、母亲含泪的劝解,以及那句像烙印一样烫在心头的、关于颜聿“不配”的评判。

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又仿佛被浸在冰水里,寒意透骨。

天还没亮,他就像一头困兽,从床上挣扎起来,抓起一套灰扑扑的运动服胡乱套上,逃也似的冲出了那座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大宅。

他没有叫车,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跑了起来。

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穿过沉睡的城市,让凛冽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和喉咙,仿佛只有身体上的疲惫和刺痛,才能暂时压过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钝痛和窒息感。

跑到后来,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部像要炸开,他却不敢停,仿佛停下来就会被身后那片名为“家庭责任”和“利益联姻”的黑暗沼泽彻底吞没。

天色一点点泛白,晨曦初露。

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到附近一个空旷的市民广场,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朽木,瘫倒在冰冷的长椅上。

汗水早已湿透衣衫,又被晨风吹得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却敌不过心里的那份沉重。

他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深深插进汗湿的头发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缝隙里顽强钻出的枯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近乎绝望的颓丧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不疾不徐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旁边。

“呼……呼……”

来人调整着呼吸,声音里带着刚结束运动的微喘,还有一丝……熟悉的、带着点欠揍的调侃:“哟,我当是谁呢,一大早就来这儿扮演忧郁青年行为艺术。”

周醒在他旁边停下,原地小幅度地踩着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啧”了一声,语气轻松,却一针见血:“怎么着,顾大少爷?这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还是被哪路神仙给煮了?瞧这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顾衍没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算是回应。

他现在谁也不想理,尤其是周醒这张刻薄的嘴。

周醒也不在意,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拧开手里拿着的电解质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他也是被顾衍凌晨那通抽风电话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

当时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他迷迷糊糊接起,就听见顾衍那边传来剧烈的喘息和风声,还有一句没头没脑、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醒,出来。”

“……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凌晨四点!鬼都睡了!你不睡我还得睡呢!”周醒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少废话,”顾衍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沙哑和强硬。

“广场,跑步,现在。穿上衣服出来。”

“……我艹,顾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活阎王投胎啊你!”周醒对着手机怒吼,但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骂归骂,周醒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还是认命地低咒一声,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一边骂骂咧咧地套上运动服,一边心想这祖宗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可别真出什么事。

所以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丧气,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大型犬科动物,周醒肚子里那点火气莫名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和隐隐的担忧。他太了解顾衍了,这家伙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能把他逼到这份上,凌晨发疯打电话、天不亮就跑来这鬼地方emo的,绝对不是小事。

“有屁快放。”

周醒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别跟这儿装深沉,我看着眼晕。怎么,被你爹妈混合双打,逐出家门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眼神却仔细打量着顾衍的神色。

顾衍终于动了动,他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眼睛因为缺觉和情绪激动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了周醒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得让周醒心里咯噔一下——愤怒、痛苦、茫然,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挣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依稀传来的车流声和早起的鸟鸣。

然后,顾衍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周醒炸懵了:

“……我有未婚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