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犁与新匠人(2/2)
处理完犁架,就该收拾犁铧了。陆星砚按照陈师傅的嘱咐,找了个陶盆,倒上醋,把犁铧放进去浸泡。“醋能软化氧化层,还不会伤黄铜,比用砂纸硬磨强。” 陆星砚说着,用筷子轻轻搅动醋液,“您看,这醋已经开始冒泡了,等明天早上,氧化层就能泡软,到时候用细砂纸一磨,就能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大爷天不亮就来了,比凌薇他们还早。看到陶盆里的犁铧,他激动得差点碰翻盆:“真亮了!真亮了!” 只见原本发黑的犁铧,露出了底下金灿灿的黄铜色,连铧尖上的云纹都清晰了不少。陆星砚拿着细砂纸,按照云纹的纹路慢慢打磨,每磨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生怕磨花了花纹。
陈师傅则拿着小铁锤和铁砧,开始锻打铧尖。他先把铧尖在小火上烤得微微发红,再放在铁砧上,用小锤轻轻敲打:“不能用大锤,这黄铜软,大锤一敲就变形了,得用小锤一点一点‘找形’。” 铁锤敲在铧尖上,发出 “叮叮” 的轻响,像在奏一首细碎的曲子。王大爷坐在旁边,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嘴里还念叨着:“俺爹当年就是这么锻打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等把铧尖锻打锋利,又用砂纸打磨光滑,整个犁才算修好了。凌薇找了块新布,把犁架和犁铧擦得干干净净,老榆木的犁架泛着温润的光,黄铜犁铧则亮得能映出人影,连犁铧背面那个小人儿,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王大爷双手捧着犁,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先是用脸贴了贴犁架,又轻轻摸了摸犁铧,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却笑得格外开心:“跟俺刚从俺爹手里接过来时一模一样!俺这就把它拉回村里,放在晒谷场的棚子里,让村里的年轻人都看看,这老犁是咋帮着俺们过日子的!”
老周特意找了辆三轮车,把犁小心翼翼地固定好,王大爷坐在旁边,一路都扶着犁架,生怕颠着。凌薇站在门口看着三轮车远去,陈师傅手里还拿着那块磨犁铧用的砂纸,笑着说:“修这犁,比修十台拖拉机都让人心里踏实。这些老物件,藏着的不是木头和铁,是过日子的念想,咱们修的不是犁,是把念想留住了。”
几天后,凌薇收到老周捎来的信,说王大爷在晒谷场给老犁搭了个小木棚,每天都去擦一遍,村里的年轻人放学了,就围着老犁听王大爷讲过去的事,有的还拿出本子记下来。信的最后,老周写:“王大爷说,等秋收时,要让俺们用三轮车拉着老犁,在田里走一圈,让它也看看现在的好收成。”
凌薇把信读给陆星砚和陈师傅听,三人都笑了。陈师傅看着车间里那把修犁用的老木刨,说:“以后要是再有人拿来老农机,咱们还修,不光修机器,还得把机器背后的故事记下来,这才是真的没白修。”
凌薇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新本子,在第一页写下 “老农机故事集”,又在下面记上:“王大爷的老榆木犁,五十余年,见证两代人秋收,修复于邻里坊,1976 年秋。” 写完后,她把本子放在维修登记本旁边,心里突然明白,邻里坊修的不只是农机,更是在守护一份份沉甸甸的农耕记忆,而这些记忆,会像老犁一样,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