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素圈(2/2)
他需要更大的杠杆,撬动更沉重的闸门。
接下来的日子,七号监舍成了秦云龙无形的指挥所。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眼镜”,但无形的气场悄然改变。黑熊成了他最意外的“传令兵”,那双曾沾满血腥的手,如今笨拙地维护着监舍里一种奇异的“秩序”。秦云龙不再局限于蒙特卡罗。他开始在黑板上构建更复杂的模型——排队论(queuing theory)用来分析监狱食堂打饭窗口的拥堵,优化路线节省时间;博弈论(game theory)用于分析囚犯间冲突的最优解策略,化解了几次潜在的暴力冲突;甚至用图论(graph theory)画出了监狱内部不同势力范围的信息流通网络。
效果是显着的。七号监舍的“学习氛围”被狱方大力宣扬,成了“改造典范”。秦云龙获得了更多的“特权”:他得以进入监狱那个灰尘扑鼻、设备老旧的小图书室,并“意外”发现了几本落满灰尘的运筹学(operations research)和风险管理(risk management)的专着。更重要的是,监狱长似乎默许了他对“算力”的渴求——那台能接入外部量子计算云的终端并未出现,但一台经过特殊配置、能运行复杂数学软件的旧式电脑,在一个深夜,由那位眼神闪躲的王秘书,悄悄放进了图书室一个锁着的柜子里。钥匙,只有秦云龙和监狱长有。
这台机器的到来,标志着秦云龙从“理论教学”正式迈入“实战应用”。他利用放风时间观察、记录、分析:狱警巡逻的路线规律、探视区安检的流程细节、岗哨换班的时间差、甚至是监狱内部生产车间(一个生产低端电子元件的流水线)的废品率波动数据……海量的、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被秦云龙输入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机器。
屏幕上,复杂的算法如同饥饿的幽灵,贪婪地吞噬着数据。回归分析(regression analysis)剥离出变量间的关联;时间序列预测(time series forecasting)模型试图描绘未来的波动;最核心的,是他构建的一个庞大的优化模型,目标函数只有一个——最小化剩余刑期。
约束条件密密麻麻:
狱方规则(不可逾越的硬性壁垒)
监狱长个人利益与风险偏好(可谈判的弹性边界)
可利用的内部资源(如“模范”身份带来的自由度、那台电脑)
外部潜在助力(刀语诺?他不敢多想,那念头像烧红的针)
以及,他自身能力的极限(计算、分析、决策、执行)
模型在算力极限的边缘艰难运行,输出结果如同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磷火,指向几个模糊的“可行域”。其中一个方向,与监狱的生产车间紧密相关。
车间主管老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退伍军人出身,一丝不苟,对囚犯充满不信任。车间的任务是组装一种简单的电路板,废品率一直居高不下,成了狱方绩效考核的一个痛点。秦云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痛点”的价值。
他没有直接去找老陈。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他让黑熊(如今黑熊看他的眼神已混合着敬畏和一种扭曲的“求知欲”)故意在车间制造了一起小事故——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暴露了流水线设计上一个导致效率低下的微小缺陷。事故不大,但足以让老陈焦头烂额,对着堆积的次品板大发雷霆。
第二天放风,秦云龙“恰好”踱步到眉头紧锁的老陈附近,目光落在对方随手扔在地上的几张废品统计表上。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纯粹探讨学术问题的平静语气,仿佛自言自语,又恰好能让老陈听见:
“泊松分布拟合度太差…看来缺陷发生不是完全随机的。关键工序的波动性被忽略了,工序间的缓冲设置也不符合利特尔法则(littlesw)…如果调整一下工位顺序,再优化一下质检节点的触发阈值,或许废品率能降下来。”
老陈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云龙。他不懂那些术语,但“废品率降下来”这几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他见过秦云龙在黑板前挥斥方遒的样子,也隐约听过一些关于这个“金融犯”脑子的传闻。
“你…懂这个?”老陈的声音干涩,带着怀疑,但深处有一丝溺水者抓住稻草的急切。
秦云龙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纸上谈兵而已。但数据不会说谎。”他指了指地上的统计表,“给我三天时间,分析一下数据,也许能找出几个关键点。当然,”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需要您的许可,以及…车间近三个月的完整生产数据。”
老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许可?给一个囚犯看生产数据?这严重违规。但废品率压得他喘不过气,上面催得紧。他看着秦云龙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又想起那黑板上的神秘符号…赌一把?还是继续被次品淹没?
三天后,一份用监狱公用信纸手写的报告,通过王秘书的手,放在了监狱长和老陈的桌上。报告没有花哨的图表,只有清晰的数据对比、基于统计过程控制(spc)原理的缺陷分析、以及三条具体到工位调整、参数微调、质检流程优化的建议。措辞严谨,逻辑清晰,像一份标准的商业咨询报告。
监狱长看着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那只振翅欲飞的金丝雀胸针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老陈则看着报告上预测的废品率下降幅度(一个在他看来近乎不可能的数字),双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