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龙吟（1/2）

南通豪家私密会所的包厢。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照亮了摆满珍馐的圆桌。张副局长惬意地靠在红木椅上，指尖夹着雪茄，袅袅烟雾模糊了他略显松弛的面容。对面，索伦集团的王总监正殷勤地为他斟满一杯年份茅台。

包厢墙上，一幅巨大的《百金贵项目规划图》格外醒目。王总监的指尖看似随意地点在地图一角——正是星火计划至关重要的配套物流中心选址。“张局，”他笑容可掬，声音压得很低，“高志豪这个人，太不识时务。上次市长公子的事，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现在好了，百金贵的环评报告……卡在您这儿，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这项目也动不了土。”

张副局长惬意地呷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年轻人嘛，吃点苦头就懂规矩了。只要星火这物流中心起不来，他们的货就困死在南通。到时候索伦的新厂投产，华东市场唾手可得。您放心，加拿大的那套别墅，手续都办妥了，下个月钥匙就能送到您手上。”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轻响，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高志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挺拔如松，身后跟着神色沉静的宋晓倩。室内的暖昧烟雾和密谋气息仿佛瞬间凝固。

张副局长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王总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换上一副职业化的假笑：“哟，高总？真是巧啊，我和张局正聊点工作上的事，您这是……？”

高志豪没有看王总监，锐利的目光直接钉在张副局长脸上，步伐沉稳地走到桌边。他没有拍桌子，只是将手中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张副局长面前的酒杯旁。

“张局，”高志豪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穿透了包厢里的背景音乐，“百金贵项目，是市里今年的头号民生工程，关系着几万居民的安置。星火计划，更是两千多个工人家庭的饭碗。您坐在这个位置上，该吃的饭，能吃。但有些钱，烫手，会要命。”

张副局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里面藏着毒蛇。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又猛地缩回，手指微微颤抖。

王总监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试图阻拦：“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饭桌上谈这些，太伤和气了吧！我们都是为南通的经济发展……”

“为发展？”高志豪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王总监，直接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用民生工程做筹码，把两千个家庭的生计换成温哥华的别墅，把国家项目的采购订单喂给关联公司吃三成的回扣，这就是你们索伦的‘发展’？！”

“你…你血口喷人！” 王总监被戳中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副局长此刻已方寸大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哆嗦着几乎按不准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李！是我！听着！立刻！马上！派人去百金贵项目工地！给我查！我怀疑他们的地基施工严重偷工减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现在！立刻！给我停工！全面核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复工！”

这近乎歇斯底里的命令，如同在包厢里投下了一颗炸弹。高志豪的眉头紧锁，他知道住建局的李局长是张的铁杆，这通电话就是要制造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掐死项目。宋晓倩在一旁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神凝重——她刚收到消息，索伦的法务部已正式向法院提交了针对通盛的反垄断诉讼，剑指星火计划的物流资源整合。

“张局反应真快。” 高志豪冷冷道，目光却再次锁定了强作镇定的王总监，“上周招标办的赵主任，把星火物流设备的采购项目，绕过正常流程直接批给了索伦的关联公司‘宏远机电’，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整整三成。现在又想用‘质量问题’给项目判死刑？王总监，你们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王总监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招标办赵主任是市委副书记的妻弟！高志豪不仅知道内情，连具体公司和报价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高总，你太年轻气盛了。” 王总监强行稳住心神，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和威胁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扳倒一个张局，你就以为万事大吉了？市供电局的周局长，昨天刚收了我们集团一点‘乔迁贺礼’——一套三亚的海景房。他告诉我，星火新生产线申请的变压器容量‘可能’不符合最新的安全冗余规定，下个月要安排一次详细的限电检查。哦，对了，税务局的陈科长，也‘正好’在梳理通盛近三年的增值税申报记录，听说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疑点，需要你们好好配合说明。”

这一连串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扣一环，勒向通盛的咽喉。高志豪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三天前银行信贷经理那闪烁其词、突然收紧贷款额度的原因！索伦编织的这张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阴毒，从工程、电力、税务到金融，几乎堵死了所有的生路！

“你们就不怕玩火自焚？”宋晓倩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证据如果曝光，足以让半个南通的官场天翻地覆！”

“宋秘书，你还是太天真。”王总监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酒杯，“索伦在南通三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你们这种外来户能想象的！上个月环保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刘想查我们一个分厂的排污？第二天就被调到档案室整理二十年前的旧文件去了！高总，”他转向高志豪，带着施舍般的语气，“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把星火计划的控股权转让给索伦，我保证，所有麻烦立刻烟消云散。你还能拿到一笔足够体面退休的补偿金，大家都有台阶下。”

高志豪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压抑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决绝。他拿起桌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动着里面的文件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总监，你好像忘了，”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张副局长灰败的脸和王总监强撑的镇定，“星火计划，不只是通盛的。它背后有两百多个小股东，他们中有退伍军人，有下岗再就业的工人，有把一辈子积蓄投进来的普通市民。你们用权贵施压，用利益诱惑，用明枪暗箭，就以为可以只手遮天？”

他将信封稳稳地放回桌面，声音陡然提升，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想要的证据，我这里都有备份。张局在温哥华的别墅合同，赵主任批给‘宏远机电’的违规招标文件，周局长那套海景房的过户凭证……现在，这些材料，一份在省纪委专案组的案头，另一份，在新华社驻省分社记者的电脑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们想捂盖子？晚了！”

“哐当！” 张副局长手中的手机重重摔落在地，屏幕碎裂，如同他此刻崩溃的心理防线。王总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滚落。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企业家，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掀翻了整张牌桌！他早已看穿了一切阴谋，并布下了致命的反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只剩下张副局长粗重的喘息和王总监牙齿打颤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