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挫折(2/2)
雨滴顺着伞骨汇成溪流,左小峰看着照片里她涂着亮片唇釉的嘴角,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深秋,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在图书馆偶然发现林晓楠落下的笔记本,扉页上的字迹娟秀,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他满心欢喜地把笔记本送到她手上,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谢谢”,随后她便转身与闺蜜谈笑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雨幕中,林晓楠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从商场旋转门出来,身后跟着拎满奢侈品袋子的跟班。她穿着最新款的小香风外套,颈间的钻石项链在雨中闪烁着冷光。她瞥见左小峰时愣了一瞬,随即掏出镶钻手机掩住嘴,和同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左小峰的心脏。
左小峰突然觉得可笑,他曾为她手抄整本《飞鸟集》,在草稿纸上反复练习她名字的写法,甚至因为她说喜欢海,便省吃俭用三个月买了去海边的车票。可这一切,在她眼中或许不过是一个笑话。他看着她眼中的轻蔑,如同看一只永远爬不上玻璃罐的蚂蚁。
“林晓楠。”左小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林晓楠停下脚步,挑眉看向他:“有事?”
“电影票的事......”左小峰顿了顿,“你为什么答应了又不来?”
林晓楠嗤笑一声:“左小峰,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和你一起看电影吧?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劳改犯的儿子,凭什么我会与你一起看电影呀?”
左小峰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所以你之前对我的那些回应,都是在耍我?”
“回应?”林晓楠笑得前仰后合,“我不过是觉得逗你玩玩很有意思,看你为我做那些可笑的事,我都快笑掉大牙了。”
左小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笑话。”
“不然呢?”林晓楠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留下左小峰在雨中呆立。
雨越下越大,左小峰终于松开了手中的电影票,任它被雨水打湿,随水流飘远。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多年来的思恋,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而那个曾让他梦魂牵绕的女孩,早已在他心里彻底死去。
沙曼曼沉默了几秒。她的视线滑过小峰年轻而紧绷的脸庞,滑过他放在桌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最后落回自己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那水面映着吊灯破碎的光,像无数细小的、跳动的星辰。
“我记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墨绿色,云锦暗纹的那条。”
小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一丝带着少年气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驱散了眼底的阴霾。他用力点点头:“嗯!就是那条!”
沙曼曼看着他明亮的笑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压下心头那点难以名状的滞涩。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快吃吧,吃完了,今天早点休息。”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督促,“想当大老板的人,功课可不能马虎。熨衬衫是必修课。”
“还是归秘书的比较好。”
小峰“哦”了一声,赶紧扒拉碗里的饭,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明亮的笑意。沙曼曼背对着他,将碗碟放入水槽。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如同那个藏在储物格深处、装着西服和领带,也如同小峰终于收起对林晓楠的钟情一般。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曼曼腕间的玫瑰金手链和那串檀木棋盘挂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温润的低响。
窗外的梧桐叶簌簌拍打着玻璃,沙曼曼看着左小峰坐在会客椅上晃荡的小腿,突然意识到这孩子今天穿了双崭新的运动鞋——鳄鱼牌,上周才在百货商场见过的款式。
阿姨,你是不是爸爸的情人?
茶水间的挂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声,惊得沙曼曼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财务报表上。褐色的液体顺着应收账款那栏蜿蜒而下,像条丑陋的蜈蚣。她慌忙抓起纸巾,却碰倒了笔筒,十几支签字笔噼里啪啦砸在仿红木地板上。
小峰别乱说!她的声音尖得吓人,喉间泛起熟悉的铁锈味。三年前那个雨夜,左度军把她按在这张办公桌上时,嘴里也有同样的血腥味。那天他刚和妻子办完离婚手续,西装口袋里还揣着法院调解书。
小峰歪着头,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可是王叔说,每次爸爸喝醉都让你送他回家。他的童声清脆得像玻璃弹珠,有一年的晚上,我在阳台上看见你的红车子。
沙曼曼的耳膜嗡嗡作响。那天左度军确实来过,带着刀伤和满身酒气。她记得自己如何颤抖着用纱布包扎伤口。窗外传来叉车搬运货物的轰鸣,震得窗框微微颤动。
阿姨只是秘书。她蹲下身捡笔,后颈的碎发被冷汗黏成几绺,小峰知道什么是情人吗?故作轻松的语气,指尖却掐得掌心发疼。小峰突然凑近,带着小学生特有的牛奶糖气息:就像妈妈抽屉里的照片,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总是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