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追猎(2/2)
“走!”高志豪低喝一声,拉起宋晓倩的手,跟着老陈往楼下储物间跑。
老刘率先冲下楼,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他故意猛踩了几下油门,声音在安静的老街上格外响亮,随后才快速驶离,方向直指市局。
几乎在老刘的车动起来的瞬间,那辆黑色轿车立刻启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楼下那个假装读报的人,则按着耳麦快速说了句什么,依旧守在原地,目光却更加警惕地盯住了五金店的门口和后巷方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高志豪和宋晓倩在老陈的指引下,迅速打开楼下储物间的门,搬出那架积了些灰尘的旧木梯,搭在通往杂物院的矮墙上。木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人知道,后巷的阴影里,另一个身影正缓缓站直身体——正是那个被叫做“渔夫”的人。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他的陷阱。
突围之路,才刚刚开始。他们以为避开了明面上的追猎,却不知真正的危险,早已藏在看似最安全的路径上。
地下管网通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隧道,黏稠的黑暗裹着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只有手机屏幕透出的微弱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更显压抑。空气中混杂着铁锈的腥味、污水的臭味,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湿冷的棉絮,压得人胸口发闷。
高志豪的右肩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与管道壁渗出的冰凉水珠混在一起,贴在皮肤上,冻得人打颤。宋晓倩搀扶着他的左臂,尽量分担他的重量,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警惕地照射着前方蜿蜒曲折的路径——通道里岔路纵横,像巨兽的食道,稍不留意就会走岔。
“还能撑住吗?”宋晓倩的声音在密闭的通道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高志豪的胳膊。
“没事。”高志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的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他努力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必须尽快出去,这下面太封闭了,一旦被堵住,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对方既然能精准预判他们的撤退路线,说明对他们的行动模式、甚至老城区的地形都了如指掌。这庞大的地下管网系统,对他们而言是暂时的庇护所,但也可能变成更容易被瓮中捉鳖的陷阱。
那条来自“l”的神秘短信,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渔网已撒,小心水深”。当时只觉得是模糊的警告,此刻想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艰难地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通道突然出现了岔路,三条黑漆漆的管道口像三张嘴,等着他们选。宋晓倩凭着模糊的记忆,还有老陈之前偶尔提过的“管网往城西方向有个废弃出口”,犹豫了片刻,选择了一条看似向上倾斜的支路——倾斜的路面意味着可能通向地面。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线,还夹杂着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像黑暗中的救赎。
“快到出口了!”宋晓倩的眼睛亮了起来,精神一振,搀扶着高志豪加快了脚步。
出口藏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后方,被茂密的藤蔓植物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叶片上的露水沾湿了手指,冰凉刺骨。高志豪探出头,快速打量着外界——这里是城西老区的边缘,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老旧,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驶过,留下一阵电机的嗡鸣,显得格外冷清。
高志豪忍着肩膀的疼痛,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最后落在了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上——招牌是木质的,写着“陈氏中医诊所”,字体有些褪色,一看就开了不少年头。
“去那里。”高志豪低声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先处理一下伤,再想办法联系外界。私人诊所比医院隐蔽,登记信息也没那么严,风险能小些。”
宋晓倩点头,两人趁着街上没人,快速穿过马路,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叮铃”一声,门楣上的风铃轻轻晃动,打破了诊所内的宁静。
诊所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草药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让人莫名安心。装修是古朴的风格,木柜上摆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药罐,诊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报纸。见到两个形容狼狈、其中一人还捂着肩膀的人进来,老医生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平静,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客人。
“医生,我先生不小心摔了一跤,肩膀撞伤了,您能帮忙看看吗?”宋晓倩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
老医生放下报纸,慢悠悠地站起身,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过来吧,坐下我看看。”
他示意高志豪坐在诊凳上,然后伸出手,手法熟练地检查着高志豪的肩膀,指尖在几个位置轻轻按压。每按一下,高志豪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肌肉严重拉伤,骨膜也有点裂了,幸好没伤到骨头。”老医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敷点药膏,再用绷带固定住,最近别用力。怎么摔的?下楼梯没踩稳?”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若有深意地扫过两人沾着污渍和湿气的裤脚——那是在地下管网里蹭上的泥垢。
“嗯,下楼梯没注意,踩空了。”高志豪含糊地应着,没敢多说。
老医生没再多问,转身走进里间配药。趁这个间隙,高志豪迅速掏出那部备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老刘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无法接通。
他又尝试拨打老陈工作室的座机,依旧是忙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心脏。他们好像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成了孤立无援的两个人。
老医生拿着药膏和绷带从里间出来,开始给高志豪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稳,药膏敷在肩膀上,带着清凉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些不适。诊所里静悄悄的,只有绷带缠绕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突然,诊所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高志豪和宋晓倩瞬间绷紧了肌肉,警惕地望向门口,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是追来的人吗?
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盒,另一只手捏着签收单,声音闷闷的:“陈医生,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老医生头也没抬,继续给高志豪缠绷带:“放桌上吧,谢谢。”
快递员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将纸盒放在靠近高志豪的桌角。帽檐下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高志豪和宋晓倩,像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高志豪的神经猛地绷紧——这个“快递员”的制服太干净了,连一点褶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