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圆滑（2/2）
高志豪不再看她，仿佛她已经成了一团令人厌恶的污秽空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保安部，来两个人到我办公室。通知法务部负责人，带上相关文件和权限，立刻过来。”
放下电话，他转向毕玉芬，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毕总监，辛苦你，现在就去把那份报销单原件，还有王主任提供的所有新凭证，以及你刚才提到的刘副总签批文件的原件和流程记录，全部拿到我这里来。蒋有财会计重新核算的完整报告，一小时后我要看到。”
“是，高总。”毕玉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外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孙丽丽那绝望而怨毒的目光，像实质的利箭般刺在她的背上。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胡桃木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孙丽丽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毯上，昂贵的裙摆凌乱地散开，宛如一朵瞬间枯萎的毒花。
走廊里，鎏金壁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夺目。毕玉芬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太阳穴的灼烧感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锐利的清醒。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但这场权力的飓风，远未停歇。刘胜利、孙志刚……还有那个姓孙的私募基金……高志豪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告诉她，这场清算，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她，必须确保自己手中的每一张牌，都能精准无误地打在关键位置。保险柜的密码在她指尖熟练地跳动，她清楚，里面的文件，即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新的、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砝码。
毕玉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无声无息地合拢，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内，地毯上，孙丽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刚才那副被抽走灵魂、濒临崩溃的瘫软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腰肢轻轻一挺，如同一只敏捷的猫，利落地从昂贵的地毯上窜了起来，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伤着没有？”高志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更多的是计划顺利推进后的松弛。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孙丽丽的手臂，指尖传来的力道坚实而可靠。
孙丽丽轻轻拍了拍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昂贵丝滑的布料瞬间恢复挺括。此刻，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绝望怨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与兴奋的光彩，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
“没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娇脆，还带着点撒娇的嗔怪，“就是刚才高总您那语气，啧，重得吓人。‘污秽的空气’？‘瘫软在地毯上’？我差点自己都信以为真，以为下一秒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呢！”她娇笑着，指尖轻轻点了点高志豪的胸口，那里刚才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高志豪嘴角也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不真，怎么钓得到大鱼？尤其是毕玉芬这条滑不留手的鱼。她太过谨慎，也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和掌控力了。”他松开手，踱步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数计时。“丽丽，你刚才演得非常出色，恰到好处。那份崩溃和怨毒，是压垮毕玉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深信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迫不及待地要去亮出底牌了。”
孙丽丽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繁华热闹的街景，玻璃映出她精致而满是算计的侧脸：“接下来怎么办？高总。法务部和保安部的人应该快到了，毕玉芬取‘证据’的速度也不会慢。她手里，到底捏着什么牌？”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高志豪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等他们都来。好戏才刚刚开场。毕玉芬自以为拿到了能扳倒你、甚至牵连刘胜利、孙志刚，乃至那个私募基金的关键证据。我们就看看，她煞费苦心收集的‘弹药’，到底有几分成色。”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更重要的是，看看她选择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这些‘弹药’亮出来。这，能告诉我们很多她背后真正的心思和依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空气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张力。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猎手静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和一丝即将收网的兴奋。
很快，门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不止一人。紧接着是两声克制而恭敬的敲门声。
“进。”高志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波澜不惊。
门开了。最先走进来的是法务部经理王雪，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助理。几乎与此同时，两名身着公司统一制式安保服的健壮保安也出现在门口，身形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服从。
“高总。”王雪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内——看到站在窗边，脸色略显苍白的孙丽丽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恢复专业姿态，“您吩咐的文件和权限都在这里了。”
“嗯，辛苦王律师，先坐。”高志豪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目光却越过王雪，落在门口的保安身上，“你们两个，守在门外，暂时不要让人打扰。”
“是，高总！”两名保安沉声应道，动作利落地退出门外，并轻轻带上了门，如同两尊门神般矗立在走廊。
几乎就在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再次响起了急促而清晰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毕玉芬腰间夹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