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献祭(2/2)
电话被突然挂断,只留下忙音在车厢里回荡。章可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后视镜里,她看到自己精心描画的眼线在雨水折射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冷厉。红灯跳转的瞬间,她猛踩油门,红色保时捷如离弦之箭,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调头冲向集团大楼,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28楼,总经理办公室外。
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曲歌靠在墙边,脸色铁青如猪肝,紧抿的嘴唇抿成一道愤怒的直线。毛和青站在办公室门口,深蓝色西装肩头洇着一片雨渍,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他烦躁地松了又松,却怎么也解不开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穆慧英垂着眼帘,站在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攥着某种足以引爆一切的证据。
电梯门一声滑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章可可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甚至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大门,香奈儿外套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混合着雨水与沉香的尾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高总找我?她抬手欲敲门,声音甜美依旧,但尾音已悄然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毛和青深吸一口气,挡在了门前,声音低沉沙哑:章可可......高总在等你。东西,带来了吗?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手中的文件袋,像在审视某种包装精美的毒药。
章可可抬眼望他,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眼神却淬着冰:毛总,这么紧张做什么?招商会为公司拿下六千万订单,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核查。她故意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都在这里了。怎么,有人质疑我的工作?她意有所指地瞥向曲歌,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雨珠。
曲歌猛地站直身体,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质疑?章可可!招商会闭幕晚宴后你去了哪里?华荣的陈总十一点就回房休息了!监控......
曲歌!毛和青厉声打断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如受惊的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曲歌毫不退让,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就在高总决定任命的关键时刻!毛总,你比谁都清楚!白狼山1808的房卡......
够了!毛和青低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吱呀——
厚重的红木门从里面被拉开。高志豪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地扫过门外剑拔弩张的三人,最后落在章可可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露出身后弥漫着沉香的昏暗空间。
章可可挺直脊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无视曲歌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毛和青复杂的眼神,昂首走了进去。毛和青紧随其后,穆慧英犹豫片刻,也默默跟了进去。曲歌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最终还是踏入了这间即将决定太多人命运的房间,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办公室内。
沉香的气息似乎比往常更浓郁,鎏金香炉里青烟笔直如线,缠绕着盘旋上升。那份待签的任命书,依旧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在窗外透进的惨白天光下,章可可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像用鲜血写成。
高志豪踱步回到高背椅后,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他的目光落在章可可带来的文件袋上,像在审视一件蒙尘的赝品。
高总,章可可抢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自信与柔媚,将文件袋轻放在桌角,招商会所有的票据和报销明细都在这里了。您看......
高志豪没有看文件袋,他的视线缓缓抬起,穿透镜片,像冰冷的探针:章可可。
是,高总。章可可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香水味在沉香中显得格格不入。
昨天晚上七点,你在哪里?高志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震起层层涟漪。
章可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绽放得更加明媚:昨晚?昨晚我在整理华荣项目的后续跟进计划,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呢。小穆可以作证,对吧?她目光转向穆慧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胁迫。
穆慧英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没有回答。
毛和青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眼角的余光瞟着地上的阴影。
在办公室?高志豪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漾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白狼山大酒店1808房,是谁在用?
空气瞬间冻结成冰,连香炉里的青烟都仿佛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