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惊梦(2/2)

“我……”高志豪语塞。他能承诺什么?离婚?现在根本不可能。公开关系?那无异于自毁长城。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和名分。巨大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晓倩,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现在,听我的,先离开。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个可能’。其他的,给我时间……求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高志豪以为她已经挂断。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仿佛耗尽所有生命力的声音:“高志豪,你真是个懦夫。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爱你呀!” 随即,“呜呜”哭泣声,电话被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如同他此刻空洞绝望的心跳。

傍晚,高志豪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那个曾经温暖、如今却冰冷刺骨的家。他手里拿着律师刚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股份和别墅转让文件。

客厅里,王莹莹正陪着念念在玩积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画面看起来温馨和谐。看到高志豪进来,念念开心地扑过来:“爸爸!”

高志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王莹莹。王莹莹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上的雷霆风暴从未发生过。但那平静的眼神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寒冰和洞悉一切的冷漠。

高志豪将文件放在王莹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低沉:“你要的东西,签好了。” 他没有提宋晓倩的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

王莹莹随意地扫了一眼文件,没有翻开细看,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轻轻拍了拍念念:“宝贝,去让阿姨帮你洗手,准备吃饭了。”

念念乖巧地跑开。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王莹莹这才拿起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确认无误后,才抬眼看向高志豪,语气平淡无波:“宋晓倩已经‘主动辞职’了,人事部效率不错。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高志豪看着她那副掌控一切、仿佛恩赐般的神情,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念念的笑声从餐厅隐约传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好。”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王莹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替他解开有些歪斜的领带。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栗。

“志豪,”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念念需要一个完整的、体面的家。我们,需要维持这个家的‘和谐’。在任何人面前,你都是那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高总,而我,是无可挑剔的高太太。戏,要演下去。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停顿,眼神掠过一丝冰冷的警告,“都过去了。别再犯糊涂。”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餐厅,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面对女儿时的温柔笑容:“念念,看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小惊喜没有呀?”

高志豪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瞬间切换的完美面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沉重的文件,又抬头望向餐厅里那看似温馨的灯光和妻女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技艺拙劣的走钢丝者,脚下是万丈深渊。

一边是王莹莹用利益、孩子和家族声誉构筑的冰冷堡垒,他被迫签下城下之盟,屈辱地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另一边是宋晓倩绝望的控诉和破碎的心,他亲手将她推入黑暗,用金钱和“等待”编织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却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

这场情感风波,他谁也没能真正保护。对王莹莹,他失去了她的信任和爱(如果曾经有过纯粹的爱),换来的是冰冷的交易和持续的监视。对宋晓倩,他给予了短暂的欢愉,却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和无法愈合的伤痛。对自己,他只剩下满身的疲惫、无边的愧疚和虚伪的面具。

所谓的“平衡”,不过是在巨大的代价和持续的谎言下,勉强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家的外壳。风暴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裂痕深处涌动的暗流和怨恨,随时可能将一切彻底吞噬。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餐厅,脸上努力堆起面对女儿的笑容,心中却一片荒芜。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远未结束。他只是在王莹莹划定的牢笼里,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而代价,是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痕。他所谓的“平衡”,不过是在两个女人的痛苦和自己的沉沦之间,选择了最符合现实利益、却也最残酷的那条路。脚下的钢丝,依旧在风中摇晃。

宋晓倩那通电话里绝望的控诉和最后的哭声,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高志豪的心上。他遵照她的“要求”,没有再联系。人事部高效地处理了她的离职,三倍补偿金也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她的海外账户。她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喧嚣里。

高志豪则彻底成为了王莹莹精心打造的“模范丈夫”与“成功企业家”标本。他按时回家,陪念念玩耍,出席所有必要的家庭和社交场合。在外人眼中,高家依然是那个令人艳羡的、牢不可破的堡垒。只有高志豪自己知道,堡垒内部早已冰冷空洞。他与王莹莹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相敬如宾,却毫无温度。王莹莹掌控着一切,用念念和随时可能引爆的丑闻作为无形的枷锁。高志豪在巨大的财富与权力表象下,活得像个行尸走肉,灵魂深处那个被愧疚和思念啃噬的窟窿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