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找寻（2/2）
“不……晓倩！对不起！对不起！” 他猛地惊醒，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不再是带着质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想要赎罪的绝望。
宋晓倩走得很快，眼看就要走出商场大门。高志豪不顾一切地冲到她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她，眼眶通红，声音嘶哑破碎：“晓倩！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那个孩子……你刚才推着的孩子……她……她是不是……？” 他不敢说出那个词，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无尽的痛苦。
宋晓倩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狼狈不堪、痛苦哀求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恨意、痛苦、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还有……一种更深的决绝。
“高志豪，”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命。她的存在，与你无关，也永远不会与你有关。请你记住我的话：离我和我的孩子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王莹莹知道，你还在‘关心’我这个‘垃圾’的下落，以及……我孩子的存在。想想你女儿，想想你的‘平衡’。” 她刻意加重了“垃圾”和“平衡”两个词，冰冷地提醒着他曾经的选择和如今的处境。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用力推开他拦着的手臂，决然地走出商场大门，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高志豪失魂落魄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像个被遗弃的孤魂。宋晓倩最后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王莹莹……念念……平衡……这些词像沉重的枷锁再次套上他的脖颈。而更深的绝望，来自于宋晓倩亲口承认的流产，以及她对那个小女孩身份的彻底否认。
然而，内心深处，那个小女孩酷似念念幼时的模样，还有宋晓倩在母婴室门口那瞬间的慌乱和极力否认的态度，像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他被愧疚和痛苦淹没的心田里，顽强地扎下了根。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孩子的年龄、晓倩的激烈反应、她独自抚养的艰辛……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他既恐惧又渴望证实的可能。
复合的契机，并非重逢的喜悦，而是建立在巨大的痛苦、无法磨灭的愧疚、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带来的强烈冲击，以及宋晓倩那冰冷的决绝与警告之上。 高志豪被彻底击垮了，但一种源于父亲本能和深重负罪感的执念，也同时被点燃。他意识到，所谓的“平衡”早已彻底崩塌，他失去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而想要靠近宋晓倩，哪怕只是确认孩子的真相，都将意味着要彻底打破与王莹莹之间那虚假的和平，掀起一场无法预知后果的滔天巨浪。
他站在繁华的街头，看着宋晓倩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他脚下的钢丝，终于要彻底断裂了。而坠落的方向，或许是万劫不复，或许……是唯一能触碰真实和救赎的可能。这一次，他是否还有勇气，为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为那个被他伤透的女人，去赌上一切？复合之路的起点，竟始于如此深重的罪孽与绝望的追寻。
宋晓倩乘坐的出租车早已汇入车河，消失无踪。高志豪却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商场门口喧嚣的人潮中。阳光刺眼，周遭的欢声笑语、商场的促销广播，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唯有宋晓倩那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耳膜，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流产……就在我离开后不久！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一个人！”
“那是我女儿！是我宋晓倩一个人的女儿！跟你高志豪，跟你们高家王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离我和我的孩子远点！否则，我不介意让王莹莹知道……想想你女儿，想想你的‘平衡’！”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和深入骨髓的恨意。高志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玻璃门框才勉强站稳。原来，他不仅摧毁了她的爱情和事业，还间接扼杀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生命！那个他甚至没有机会知晓、没有机会期待的孩子，就在她独自承受羞辱和绝望的异国他乡，无声无息地消逝了……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王莹莹划定的牢笼里扮演着可笑的“好丈夫”、“好父亲”！
巨大的痛苦和灭顶的愧疚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将他这两年用麻木和虚伪构筑的堤坝彻底冲垮。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悔恨的深渊里，另一个画面却异常顽固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购物车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双乌溜溜的、好奇张望的大眼睛，那小巧的鼻子，那微微嘟起的嘴唇……那眉眼间的神韵，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与念念幼时的照片惊人地重合！
“一岁多……时间……” 高志豪混乱的大脑在剧痛中艰难地运转着。宋晓倩离开是两年前，如果那个孩子一岁多……时间线并非完全不可能！她激烈的否认、瞬间的慌乱、用身体遮挡孩子的下意识动作，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警告，与其说是真相的宣告，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充满恐惧的、欲盖弥彰的掩饰！
一个可怕的、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藤蔓，顽强地从他崩塌的世界里探出头来：她是不是在骗我？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她为了保护孩子，才编造了流产的谎言？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压过了那滔天的愧疚。是了！她恨他入骨，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更不想让那个孩子卷入他复杂肮脏的世界，成为王莹莹下一个报复的目标！所以，她宁愿用最残忍的流产谎言彻底斩断他的念想，用最决绝的姿态将他推开！
高志豪的眼神从绝望的痛苦，渐渐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不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一种混杂着强烈求证欲望、迟来的父性本能，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来填补内心巨大空洞的冲动。他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必须知道真相！那个小女孩的存在，像一根救命稻草，也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他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