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尽头(2/2)
高志豪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地冲向档案馆侧面一扇被暴力破坏、虚掩着的锈蚀铁门——那是他多年前为了处理某些“特殊档案”而留下的秘密通道。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陈腐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猛地涌出,扑面而来。
高志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埃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的焦灼。他掏出一支战术手电,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门内的浓稠黑暗,率先踏入。
“跟上!”他低喝,声音在死寂的门洞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身后的手下立刻打开另一支强光手电,紧随而入。两道光柱在狭窄破败的门厅内晃动,照亮了满地狼藉的碎砖、断木和厚厚的、如同灰色积雪般的积尘。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人的颗粒感。
没有电梯。通往地下的唯一路径,是隐藏在门厅角落一段几乎被杂物掩埋的水泥楼梯。楼梯陡峭,向下延伸,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一股更甚于地面的阴冷湿气从下方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带着地下深处泥土和死亡的寒意。
高志豪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下楼梯。脚下是厚厚的浮尘和不明碎屑,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令人心悸的声响。手电光柱扫过墙壁,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狰狞的水泥结构,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和深色的霉斑,如同老人皮肤上丑陋的疮疤。应急灯管零星地悬挂在头顶,大多数灯罩破碎,里面的灯管要么彻底熄灭,要么就只剩下半截,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滋…滋…”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这微弱的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楼梯和墙壁映照得更加扭曲怪异,晃动的人影被拉长、变形,如同鬼魅般贴在墙上,无声地追随着他们。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油脂,紧紧包裹着身体,每一次迈步都无比沉重。只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的“嗤嗤”声、脚下踩踏碎屑的“沙沙”声、以及四人压抑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地狱入口回荡。
楼梯仿佛无穷无尽。一层…两层…手电光偶尔扫过墙壁上用红漆潦草喷涂的楼层标记——“b1”、“b2”,数字在尘埃覆盖下模糊不清。
终于,楼梯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前方出现了一堵厚重的、布满锈迹的防火门。门上,一个用同样暗红油漆喷涂的、歪歪扭扭的“b3”标识,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用血写就。
高志豪的心跳骤然加速,撞击着胸腔。到了!地下三层!
他示意手下警戒,自己则用力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嘎吱——”长鸣,在死寂中异常刺耳,震得人头皮发麻。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浓烈纸张霉变和铁锈味道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更为深邃、更为空旷的走廊。
两排顶部的应急灯管似乎损坏得更严重,闪烁的频率更加紊乱,光线也更为昏暗。惨白的光忽明忽灭,每一次亮起,都短暂地照亮走廊两侧一排排沉默矗立的巨大档案柜。这些铁皮柜如同冰冷的钢铁墓碑,在闪烁的光影中时隐时现,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柜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灰黑色的絮状物,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颗粒。地面同样被厚厚的积尘覆盖,看不到任何近期有人走过的痕迹。
“第七区…灰烬尽头…”高志豪嘶哑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执念。他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档案柜侧面钉着的、早已模糊不清的锈蚀金属标牌。标牌上的分区字母和数字在尘埃和锈迹的掩盖下难以辨认。他强忍着剧烈的心跳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焦灼,凭借记忆和对“灰烬”二字的直觉,一步步向走廊深处走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档案柜边缘,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厚厚的积灰沾满了他的手指。
光柱在黑暗中艰难地移动,扫过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突然,跟在后面的手下猛地停住脚步,手电光死死钉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高总!看!”
光柱聚焦之处,厚厚的积尘上,赫然出现了几道凌乱而清晰的脚印!脚印不算大,方向杂乱,但明显是新的,踩碎了尘埃结成的硬壳,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灰白地面!
高志豪瞳孔骤然收缩!有人!就在他们之前,或者…就在此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比档案馆深处的寒气更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刘胜利的人?还是刘胜利本人?
“戒备!”高志豪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绷紧的弓弦,同时闪电般拔出了插在后腰的冰冷硬物——一把沉甸甸的黑色格洛克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清脆得令人心颤。身后的手下也瞬间绷紧,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手电光不再稳定晃动,而是紧张地来回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走廊深处和两侧巨大的档案柜阴影。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桶般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每一丝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尘埃落下的微响、远处应急灯管垂死的滋滋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高志豪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放轻脚步。两人如同捕猎的豹子,屏住呼吸,紧贴着布满灰尘的冰冷档案柜,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廊的更深处,无声地潜行。手电光被压低,只照亮脚下极小一片区域。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脚印断断续续,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拐角阴影处。
高志豪靠在拐角的档案柜旁,深吸一口气,猛地探身,手电光如同利剑般刺向拐角后的空间!
光柱所及之处,景象豁然清晰。
这里似乎是地下三层的尽头,空间比走廊略宽,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墙壁更加破败,大片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和扭曲的钢筋。正对着拐角方向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柜体——那是一个老式的落地防火柜,比旁边的档案柜更加厚重、坚固,柜门紧闭,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如同凝固的血痂。
而在防火柜前,厚厚的积尘上,凌乱地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断裂的、沾满灰尘的老式挂锁锁芯;几片被暴力撬开时崩飞的、带着新鲜金属划痕的锈蚀铁皮碎片;还有…几枚清晰踩踏在灰尘上的脚印!其中一枚脚印旁边,似乎还掉落了一小片深色的、像是布料纤维的东西。
没有人影!撬锁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