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因果逆转·记忆清除(2/2)
白襄也听见了,她皱眉看向外面:“那是敌人?”
牧燃没回答。
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右臂还能抬一点。他慢慢将手掌贴回地面,想再引一丝灰晶能量出来。可这一次,纹路只蔓延了几寸就断了,像是燃料耗尽的炉火。
灯焰真的在熄。
他知道,当永夜灯芯彻底熄灭时,他的身体会瞬间崩解,连灰都不会剩下。这不是死亡,而是彻底的消亡——从因果链中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头,看着白襄。
她的眼神干净,没有负担,也没有痛苦。她现在可以走了,走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她不用背负什么,也不用记得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可他不甘心。
他不是为了让她忘记他才走到这里的。
他不是为了这一句“你是谁”,就烧掉十年寿命、斩断血脉、背叛宗门、踏碎天规的。
他咬牙,想撑起身子,可膝盖刚用力,骨头就发出脆响,像是随时会碎。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灰。
“你别动。”白襄忽然说,伸手扶住他肩膀,“你快不行了。”
“你还知道……我快不行了?”他苦笑,“那你总该记得,你现在活着,是因为谁。”
白襄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们……以前很熟吗?”
牧燃没说话。
他想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在寒冬里替我挡过鞭子,我在暴雨中为你烧过命。你说不想一个人留在下面看我飞,我说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不是主仆,不是棋子,是彼此唯一的家。
他曾在一个雷雨夜背着发烧的她翻越三座山,只为找一味草药;她也曾在他被囚禁时,偷偷割破手指,把血滴进符文阵中,替他续命三天。他们曾在废墟里分食一块干饼,笑着说自己是天下最富有的人;也在星空下约定,若有一天能逃出去,就去南方种一片桃林。
可这些话,她说不定永远都不会信了。
因为对她来说,那段记忆已经不存在了。
他又咳了一口灰,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半个时辰。可外面的号角声越来越近,联军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等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慢慢抬起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是白襄之前穿的那件旧袍角,焦黑,脆弱,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他一直带着,哪怕身体快散了也没丢。那是她在逃亡途中被刀锋划破的衣角,他曾用它包扎过伤口,也曾把它贴在胸口,当作护身符。
他把它塞进白襄手里。
“拿着。”他说,“别问为什么,也别丢。如果哪天你突然想起什么,或者遇到一个叫牧澄的人……把这个给她看。”
白襄低头看着那块破布,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牧澄?那是谁?”
“我妹妹。”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也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当年神殿选中容器,原定人选是牧澄。可他抢在名单公布前,用自己的命格替换了她的。他骗过了占星台,瞒过了监察使,甚至骗过了时间本身。他成了那个被标记的人,而她得以平安长大,嫁人生子,活在一个偏僻小镇里,连梦都不会做到这片废土。
他从未后悔。
白襄还想问,可就在这时,塔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千军万马同时踏地。灰烬漩涡剧烈晃动,通道边缘开始崩解,碎石簌簌落下。
联军到了。
牧燃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尽力气,将右手按进地面。
掌心之下,最后一丝灰晶纹路亮起,微弱得像风中的火星。那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额头斜划到下巴,像是命运刻下的印记。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点燃了。
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送她走。
裂缝中渗出最后一点烬流,顺着塔基蔓延,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与此同时,塔顶残存的符文逐一亮起,古老的机关开始运转——这是他早年埋下的退路,只有在灯芯将熄时才能启动,代价是加速自身的崩解。
“走。”他说,“别回头。”
白襄站着没动:“那你呢?”
“我?”他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我早就该死了。”
话音未落,塔身猛然一震。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入石板,发出刺耳的鸣响。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密如雨落。
白襄踉跄后退,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一把,那是来自脚下浮石的轻微震动——整个塔在帮她逃离。
她转身,奔向塔后隐匿的小径。风卷起她的衣角,手中的布片在灰雪中轻轻飘动。
身后,牧燃缓缓闭上了眼睛。
灰烬落在他肩头,像雪,像泪,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