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溯洄使者·最终通牒(1/2)
灰屑从牧燃右臂的裂口飘出,如同被风卷起的炭末。那道伤口不深,却始终未能愈合,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断血肉的再生。他没有拍打,也没有抬手遮挡,只是凝视着屏障外那片空地——守门人消失的地方。风仍在卷动沙粒,打着旋儿,像大地低语,又似时间倒流前的征兆。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像是雷雨将至,却又迟迟未落。天穹低垂,云层凝滞不动,唯有碑顶那团灯焰仍在跳动,微弱却执拗,宛如这死寂世界中唯一不肯熄灭的心跳。
白襄倚靠在石碑一侧,掌心紧贴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触之后,他体内的星辉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走一口,骤然沉坠,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冷汗自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在灰晶石上留下一道湿痕,转瞬便被吸收殆尽。那种感觉并非疼痛,而是抽离——仿佛灵魂深处最本源的部分正被人用细针一寸寸抽出,无声无息,却痛彻骨髓。
“他标记了你。”白襄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只是你,是整个屏障。”
牧燃点头。他能察觉到,灯焰在经络中流转时多了一丝滞重,像是脉络被细线缠绕,每一次推动火种前行,都要耗费数倍气力。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灰焰缓缓升起,在空中划出断续的轨迹,如同信号中断的电波。
“信号变了。”他说,嗓音低哑,“原本是我们设下的假频,现在……有人顺着它往回找。”
话音刚落,屏障外的地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圈浅痕,由远及近,呈环形扩散。那痕迹并非刻划而成,更像是土地本身在呼吸,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仿佛整片荒原都成了活物,正以心跳般的频率回应着什么。沙土翻涌,却不飞扬,每一粒都被无形之力牵引,排列成某种古老的符文结构。
紧接着,一根发带从虚空中垂下。
它悬于半空,布料陈旧,边角磨损,却干净得不像历经风沙。那是牧澄的东西,是他亲手为她系上的第一根发带,曾在溪边随风轻扬,也曾沾过她的泪与笑。如今它静静垂落,像一条通往记忆深渊的引线。
下一瞬,光影扭曲,一个身影自发带下方浮现。
是牧澄。
但她站立的姿态不对。双脚离地三寸,身体笔直如线,双臂自然垂落,指尖向下,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着。她的脸完整,眉眼熟悉,眼神却空洞无物,没有焦距,也无情绪波动。那不是活着的目光,而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观者内心最深的痛楚。
“哥。”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活人,“你该停了。”
牧燃往前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灰晶,碎屑溅起,却没有发出声响。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雪夜里,她缩在墙角,怀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偶,说:“哥哥,我不怕黑,只要你还在。”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却比黑夜更冷。
却被白襄伸手拦住。
“不是她。”白襄盯着那双眼睛,“她不会这么叫你。”
牧燃没动,也没反驳。他知道白襄说得对,真正的牧澄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会笑着喊“阿燃”,会撒娇般拉他的袖子,会在害怕时躲到他背后。而眼前这个“她”,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容器,一具披着旧日皮囊的傀儡。
可那张脸、那道声线,还是让他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重得几乎要跪下去。
发带轻轻晃了一下。
牧澄的虚影开始移动,动作机械,一步一顿,每走一格,地面的环形痕迹就加深一分。她在屏障前三丈处停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银光从她指尖溢出,迅速拉长延展,化作一条光链,直直探向白襄。
白襄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光链缠上他的手腕,瞬间钻入皮肤。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碑基,牙关紧咬。星辉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像是要破体而出,却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顺着经络一路涌向心脏位置,再被牵引至头顶,化作一束细流,射向虚影。
牧燃看得清楚——那束光流进入牧澄体内时,她的轮廓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残存的意识在挣扎。但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
“他们在用她当容器,抽我的能量。”白襄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这不是追踪……这是收割。”
牧燃一把抓住他的肩,想把他往后拖,却发现自己的烬灰刚接触到白襄的身体,就被那股银流反向吞噬了一小截。他立刻收手,额角渗出冷汗。烬灰是他生命力的延伸,若被持续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虚影静静看着他们挣扎,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交出灯主核心。”她说,“否则,下一个被抽干的是他。”
“你们拿她当工具,还敢谈条件?”牧燃盯着她,声音陡然拔高,“她不是你们的开关!”
“她是。”虚影回答,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也是唯一的钥匙。只要她存在,就能打开溯洄之门。而你要么亲手毁掉这把钥匙,要么看着所有人被倒流抹去。”
空气凝住了。
远处村落里传来几声低语,拾灰者们察觉到屏障的波动,纷纷抬头。但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能感受到一种压抑的寂静正从碑的方向蔓延开来。几个孩子停下了游戏,老人拄着拐杖望向天际,眼中浮现出久违的恐惧——那是关于“终结”的记忆,在血脉中代代相传。
牧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焰仍在跳动,但颜色比之前暗了几分,像是燃到了尽头的余烬。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火种正在衰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撕裂感,仿佛经络已被银线缠绕至极限。
他知道她在等答复。
他也知道,一旦交出灯焰核心,不仅信标会熄,所有依附其上的拾灰者都将失去庇护。他们的记忆、身份、存在的痕迹,都会在时间倒流中被抹除,如同从未出现过。更糟的是,那团火是他与妹妹之间唯一的感应源——哪怕微弱,至少还能确认她还“在”。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奔跑在花海中的背影。那些画面或许虚假,但对他而言,却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全部意义。
“你不只是为了阻止我。”他忽然开口,目光如刀,“你们怕的不是我点灯,是我还没死。”
虚影微微偏头,动作僵硬,像是程序在重新加载指令。
“每一次溯洄,都会留下一个失败者。”牧燃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们真正怕的,是这次留下的这个人,不再按规则走了。”
过去的所有轮回中,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他”最终都选择了屈服——或因绝望,或因怜悯,或因无法承受代价。他们熄灭火种,成为新的守门人,维系时间闭环的运转。可这一次不同。他还活着,且拒绝认命。
虚影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左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动作生硬,像在模仿人类的表情,又像是试图理解某种早已遗忘的情感。
“规则必须维持。”她说,“否则时间将崩塌。你已偏离轨道,若继续前行,将引发连锁湮灭。”
“那就崩。”牧燃冷笑,灰焰在他掌心炸开,灼烧空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总比所有人都活成祭品强。”
虚影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程序修正般的决断。那是系统面对异常数据时的清除逻辑——冷静、高效、不容置疑。
她松开手,任由发带随风轻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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