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驻舟山(1/2)

杜照元一脚迈进杜家酒坊的门槛时。

靴底刚踏过被晨雪浸得微湿的青石阶,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只是原先还有些嘈杂之音的杜家酒坊,随之一静。

那些有些无状的酒客立马正襟危坐,原本斜倚着木柱的挺直了背,翘着腿的悄悄放下了脚,交头接耳的闭紧了嘴。

一时间,酒坊内落针可闻,只余炉火上温着的酒瓮发出极轻的咕嘟声,以及窗外雪花扑簌簌落在屋檐上的细响。

那些酒客虽感知不到杜照元的修为深浅。

可在香雪坊这地界待久了,日日迎来送往,眼界多少练了出来。

哪里还认不出筑基真人的气度?

瞧瞧这踏入门的青年,一身月白暗纹法袍纤尘不染。

袍角随着步履微微拂动,腰间悬一枚青玉葫芦,素简至极,却自有一股清贵。

面容俊逸,眉眼间似凝着远山薄雪般的淡泊。

通身的气度,哪里是他们这些终日为几块灵石奔波、身上难免沾着风尘气的练气小修能够比得上的?

那吕画师缩在靠窗的角落。

面容清瘦,身上的褐色法衣半旧,袖口、衣襟处还沾着些许灵墨的斑渍,青的、黛的,晕开如黯淡的苔痕。

本想着今日天降鹅毛大雪,坊市冷清,在杜家酒坊混个半天,偷得浮生半日闲。

反正就这天气,街上人少,他那摊上的几幅粗浅灵画,怕是也卖不出一幅。

空着手回去,娘子虽会蹙眉,但看在天寒地冻的份上,抱怨也会轻些。

不如趁早喝几杯。

只是吕春稚没想到,这一大早,竟碰上了杜家这位正主。

他记得清楚,那伙秋风客来万春街生事。

正是这位杜家真人出手,剑光都未瞧真切,只觉凛然之气一闪。

那些嚣张的秋风客便如见了鹰的雀儿,仓惶逃窜。

这些时日以来,整个万春街果然消停了不少,连带着他们这些摆摊的,也觉得安心几分。

他偷偷抬眼,又飞快垂下。

看看这杜家真人模样,眉眼年轻,怕是真与自家年岁不相上下。

可人家已是筑基真人,坐拥酒坊,受人敬畏;

自己呢?进益无望,每日守着几幅无人问津的画。

回家还要面对娘子因生计而愈发焦躁的眉眼。

同是修行中人,这命数之差,何止云泥?唉!

修为赶不上也罢,家中还有个言辞日渐尖刻的“夜叉”守着,这酒入愁肠,愁更愁。

满腔的憋闷、自怜、无可奈何,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和着微辣的灵酒,一口一口,重重地咽进肚里,灼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杜照元目光平静地扫过酒坊。

大清早便来沽酒独酌的,多是些心中有事或图个清静的酒客。

此刻他们虽竭力做出镇定模样,但那刻意放轻的动作、微微紧绷的肩膀,却是泄露了那份不自在。

自己在此,他们难免拘束,这酒喝得也无滋味。

唯有最里头窗边那个清瘦的青年修士,似已半醉,只闷着头。

一杯接一杯,倒显出几分旁若无人的颓唐。

略一思忖,便走向柜台,对杜照月和正在帮忙清点酒坛的杜承仙低声交待了几句。

交待罢,杜照元不再停留。

转身出了酒坊,略一停顿,便向着万春湖的方向,悠然行去。

此时,万春街上已是白茫茫一片。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两旁店铺的屋檐、幌子都戴上了松软的白帽。

正有坊市管理处派出的低阶修士,清理着积雪。

沿街的店铺正陆续卸下门板,迎接新一日,也迎送往来各路修士。

这万春街毕竟是低阶修士的聚居地。

大的商铺不多,丹药、符箓、法器等铺面规模都有限,货物也寻常。

倒是街两旁空地,早早便有了摆摊的修士。兽皮、矿石、低阶灵草、自制符箓、甚至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琳琅满目。

摊主们轻声招揽着过早的零星修士。

间或有相熟的修士碰面,互相道一声。

或站在某个摊前,讨价还价。

呵气成霜,人声细细,灵光偶闪。

若不是那些摊位上偶尔泛起的微弱灵光,以及行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的法力波动。

杜照元几乎要以为自己步入的是某个凡俗国度的街市。

吆喝声、交谈声、清扫声、甚至不远处食摊传来的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鲜活。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烟火气,不管这人是凡人还是修士。。

步履轻轻,不多时,万春湖便映入眼帘。

好一片皓然之境!

湖水已结了薄冰,覆着厚厚的雪,望去便是白白的一大片,平整开阔,宛如一块巨大的雪玉盘。

静静托着含章山。

远望含章山,护山阵法流转着淡淡的、近乎无形的光华。

将大部分风雪阻挡在外,山体大体仍是苍翠的底色。

只是峰峦叠嶂间,依着地势,积了一层层的薄雪,黑白斑驳,如同仙人信手挥洒的水墨。

在这天地皆白、万籁俱寂的背景下,那山更显灵秀飘渺。

阵法光晕偶尔闪烁,似有若无,当真如传闻中的仙人福地,不染尘俗。

“当真是好地方。”

杜照元心中暗赞,也难怪会引得那玉簪何家心生觊觎,生出巧取豪夺之心。

这等灵秀之所,他也觉得心旷神怡。

杜照元心念微动,悄然撤去了周身自动流转护体的法力。

顿时,冰凉的空气毫无阻碍地包裹而来。

片片鹅毛般的雪花,失去了那层无形的抵挡,终于亲昵地落在他的发上、肩上、脸颊上。

那触感轻软而冰凉,带着天地间至纯的寒意,贴上肌肤,慢慢消融成细微的水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寒的空气,任由那寒意沁入肺腑。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着此方天地自然流露的气息。

纵使自己已成了旁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筑基真人。

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可面对这浩渺天地,这无声落雪中蕴含的磅礴与灵秀,个人的修为又是何其渺小。

这雪,落下便是白茫茫覆盖一切,纯粹、自然,无半点雕琢,却蕴含着天地至理。

天地不言,而道在其中。

凝水老祖闻家之行那日施展的冰系法术,冰屑如刀,寒冷肃杀。

“也不知,踏上金丹之境,感悟天地灵韵,又会是何等光景?”

杜照元心中生出向往。

金丹者,固本培元,初结大道之种。

对天地的感知与契合,远非筑基可比。

或许到那时,观雪便不仅是观雪,更能见其背后流转的阴阳之气、寒暑之变。

旋即,他又摇摇头,自嘲一笑。

这远非现在的自己能够肖想的。

自己凭着桃源洞天之助,以三灵根资质一路修炼至筑基二层。

修行越往后,越是艰难,每一层小境界的突破,所需积累的灵力量都呈数倍增长,耗费的光阴也只会更多。

至于神通,“万物锦绣”虽让自己成为一法神通筑基修士。

根基较同阶更为扎实。

可那关乎战力的第二道神通法,至今仍无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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