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吕春稚(2/2)

此刻她腰间系着块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上还沾着些水渍。

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吕春稚,尤其是他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不待吕春稚回答,马春娇几步走上前,动作利落地一把扯下那储物袋。

神识往里一探,脸上期待的神色迅速转为失望,继而浮起怒气:

“就这么点?连一百块下品灵石都不到!

吕春稚,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想当初,我好歹也是马家的女儿,嫁给你图什么?图你长得像根瘦柳条?

图你这破院子风吹雨漏?

屁都没给我挣来!

连这处遮风挡雨的破宅子,还是我娘家当初给的嫁妆!

你说你,除了会画你那几张破画,还能干什么?!”

吕春稚早已习惯了这番数落,脸上只剩下无奈的麻木,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什么“马家的女儿”,香雪坊四大筑基家族之一的马家确实显赫。

可马春娇不过是马家旁支中早已没落得不能再没落的一支,血缘淡得都快没边了。

跟马家本家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只怕今晚连这破屋的房门都进不去。

他伸手想去拉马春娇的胳膊,低声下气道:

“娇娇,你别急,听我说……”

“说什么说!”

马春娇一把甩开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盯着他,

“等等,杜家不是让你画了一幅什么百卉图吗?

那可是大主顾,灵石呢?

你别告诉我你没收钱!”

吕春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忙又拉住马春娇的手,语气带着讨好和不得已的苦衷:

“哎哟,我的娇娇,你也不想想,那杜家是什么人家?

筑基家族!在咱们万春街就是天!

人家看得上我的画,那是我的造化,我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收高价?

左右不过是一张灵画,费些工夫罢了。

如今咱这摊子生意慢慢好起来,不也多亏了杜家带旺了万春街的人气?

我想着,就当是送个人情,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生意呢!

我就……就没收钱,送给杜家了。”

“送人了?!你居然白送?!”

马春娇一听,眼睛瞬间瞪圆,胸脯剧烈起伏,气得抬手就想往吕春稚脸上扇过去。

手臂扬到一半,看着吕春稚那缩着脖子、眼中满是小心翼翼和疲惫的模样。

她高举的手顿在空中,终是没能落下去。

手臂无力地垂下,马春娇长长地、带着无尽委屈和辛酸地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哽咽:

“罢了,罢了……你要送就送吧,人情往来,或许……或许你是对的。”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平坦的小腹,声音更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吕春稚心上,

“可是春稚,你得记着,咱们家……快要添丁进口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这孩子想想。”

吕春稚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马春娇的手和她的肚子,方才的颓唐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娇娇!你……你说什么?当真?你有喜了?

我要当爹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扶住马春娇,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快,快坐下!别站着,累着了怎么办?”

马春娇任由他扶着在院中竹椅上坐下,看着他脸上的喜悦,心中酸楚更甚,眼眶也红了:

“现在知道急了?

吕春稚,自从跟了你,我就没过上一天松快日子。

如今娃娃来了,你这当爹的,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多攒点家业!

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咱们喝西北风!”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改日……改日我舍下脸,再去我娘家那边走动走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门路。

哪怕去本家的铺子里做个杂役,或者接点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活计。

也好过现在这样,连咱们俩的嚼用都紧巴巴的!”

她看着吕春稚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小院,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

“花朝节就快到了,这几日人多,你多画些存货。

别老琢磨你那些‘神韵’、‘意境’的,没用!

那些来买画的,多半是为了过节祭拜百花,图个喜庆应景,谁真在乎你画里有没有神韵?

画得像,颜色鲜亮,价钱便宜,自然就有人买。

你多画些,咱们也能多换点灵石米粮……你得好好想想,

怎么让我们母子俩吃饱穿暖,修为为继,把这日子过下去!

你才好做你吕氏家族的春秋大梦!”

听着马春娇带着哭腔的絮叨,看着她抚摸小腹时眼中流露出的希冀,吕春稚心中翻腾。

他忍住了想把藏在画箱夹层里、那预备买更好灵墨灵彩的私房灵石拿出来的冲动。

他也忍住了,想要再次反驳“灵画之道,神韵乃是灵魂,没有神韵。

画得再多也只是死物,匠气十足,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助我突破瓶颈”的话语。

那些关于道途的坚持和骄傲。

在现实面前,在妻儿未来的温饱面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可笑。

他张了张嘴,看着妻子疲惫而期盼的脸,看着这满院萧索。

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喉间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蹲下身,轻轻握住了马春娇放在膝上的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灰墙上,沉默而黯淡。

与此同时,杜家院中,杜照元才堪堪落下。

杜承仙见到杜照元,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

“二叔!您可算回来了!

这次驻舟山之行,收获如何?

有没有碰到什么厉害的妖兽?

找到新的灵桃树苗没?”

少年人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好奇与关切。

杜照元看着侄儿朝气蓬勃的脸,想起洞天中蜕变的阿黄。

还有那窝新收的、未来可期的地穴蜂,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拍了拍杜承仙的肩膀:

“走,进屋说。这次啊,收获还真不小,阿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