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懂事(2/2)

他侧过身,对着同样还没睡着的徐慧真,压低声音说:“慧真,二丫今天这事儿,倒是提醒我了。”

“嗯?”徐慧真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咱们光顾着眼前的事,差点忘了为弟弟妹妹们的长远打算。”李天佑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反思,“二丫还好,她基础扎实,考上高中问题不大。可石头呢?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太活泛,贪玩,眼看也要小升初了,得抓紧管管他的学习了,不能任他这么野下去。还有小丫,十岁了,性子稳,是个读书的料,但也不能松懈。”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分析道:“我看这形势,国家建设需要人才,将来有文化、有知识肯定吃香。咱们得让他们尽量多读书。石头现在十二岁,抓紧点,初中高中一路上去,要是顺利,说不定能在......能及时把大学读完。小丫年纪小点,更得抓紧,看看能不能找找人,给她补补课,把基础打得更牢靠些,要是成绩特别拔尖,看能不能申请跳一级两级,争取早点上大学......免得夜长梦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身份的笃定:“以咱们家的情况,他们的爹娘都是革命烈士,这是组织上认定的事实。有这层身份在,只要孩子们自己争气,成绩过硬,想必在升学、政审这些环节上,也不会有人故意为难,还能有些照顾。这是爹娘用命给我们换来的,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徐慧真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握住了李天佑的手:“你说得对,是得长远考虑。孩子们的前程是大事,比什么都重要。回头我就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靠谱的老师,或者大学生,能给小丫和石头辅导辅导功课。二丫那边,也得多鼓励,让她稳住心态。”

晚饭后, 暑热并未完全消散,一家人依旧聚集在槐树荫下纳凉。徐慧真将冰镇得恰到好处的西红柿和黄瓜分给大家,那冰爽清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渴和浑身的燥热,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钱叔摇着蒲扇,看着孩子们满足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和李天佑拉起了家常。

“天佑啊,今儿后晌,前院老周家的,就是住倒座房、在邮局上班的那个,过来坐了会儿,闲扯了几句。”钱叔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李天佑正拿着小刀,耐心地给眼巴巴等着的承平削梨皮,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只是随口应道:“哦?周大哥最近忙不忙?都聊什么了?”

“也没聊啥正经事。”钱叔咳嗽了两声,用蒲扇轻轻拍打着腿上的蚊子,“就是感慨呗,说现在这新社会就是好,老百姓安居乐业,日子有奔头。说着说着,就扯到刚解放那阵儿去了。唉,人老了,就爱忆旧。”

他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老周说,那会儿城里头乱得很呐,国民党特务、残留的坏分子,跟没头苍蝇似的。他们邮局,那时候也配合政府搞清查,专门留意那些来历不明、看着可疑的信件。”

李天佑削梨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梨皮险些断开。但他立刻恢复了正常,手腕稳稳地转动着小刀,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听着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是啊,刚解放那会儿,是不比现在太平。百废待兴,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钱叔摇着扇子,继续用那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可不是嘛。老周还说呢,有回他们还真扣下了一封挺蹊跷的信。寄信人地址写得模模糊糊,好像就是咱们南锣鼓巷这一片,但又说不清具体门牌。收信人也是个稀奇古怪的名字,一看就像是假的。当时觉得有问题,就按规矩上报了。”他叹了口气,“后来......后来好像也没听说有啥下文,估计也就是个虚惊一场。老周还说,他后来好像......好像在别处又见过那信上的笔迹,有点眼熟,但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呵呵,老糊涂喽。”

钱叔说完这段话,便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了,开始夸赞今天的西红柿格外沙甜,汁水多。

然而,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绝对有意。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手里做着针线活的徐慧真,和李天佑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复杂的眼神。钱叔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老人之间漫无目的的闲谈回忆,但在李天佑和徐慧真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刚解放那会儿”、“可疑信件”、“咱们这一片”、“笔迹眼熟”......这些关键词,像一把把钥匙,瞬间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敏感、最紧绷的那根弦。钱叔虽然从未明确打听过他们回来的真实目的,也从不主动过问他们与院里哪些人的过往,但他老人家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思何等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