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宅的绣花鞋(2/2)

我攥紧那枚铃铛,逃也似的冲出了老宅,一路跑回家,惊魂未定。父母见我脸色惨白,手里还拿着那铃铛,顿时大惊失色。在我结结巴巴的叙述后,父亲重重叹了口气,母亲则开始默默垂泪。

那天晚上,我开始发烧,噩梦连连。梦里总有个穿着红嫁衣、看不清脸的女人,背对着我,坐在老宅西厢房的床沿,轻轻晃着脚,脚上正是那双红绣花鞋。她反复哼着那诡异的调子,然后慢慢、慢慢地转过头来……每次快到看清她面容时,我就会尖叫着惊醒。

如此反复几天,我迅速消瘦下去,眼神涣散。奶奶从乡下赶来,看到我手里的铃铛和我的状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

“是‘她’……找上来了。”奶奶摩挲着那枚铃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悯,“那是你太爷爷当年……唉,作孽啊。”

在奶奶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家族秘辛浮出水面。太爷爷年轻时曾有个恋人,是外乡来的戏班女子,叫红袖。太爷爷许诺娶她,却最终迫于家族压力,娶了门当户对的太奶奶。红袖心碎离去前,留下这枚铃铛,说“留个念想”。谁知她并未走远,就在镇外投了河,被人发现时,脚上穿着一双自己亲手绣的、准备出嫁时穿的红绣花鞋。

太爷爷悲痛欲绝,私下收殓了她的尸身,不敢入祖坟,就悄悄埋在了老宅西厢房的地下。那双鞋,也不知所踪。没想到……

“那铃铛是她的执念所化,你带了回来,她就跟来了。”奶奶看着我,眼神复杂,“她想找个替身,离开那地方。”

奶奶决定亲自去老宅做个了断。她让我带路,再次踏入那阴森之地。西厢房里,奶奶点燃香烛,摆上贡品,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诵念了很久,最后将那枚铃铛小心翼翼放回了衣柜的角落。

“尘归尘,土归土,”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放下执念,早日超生吧。”

当晚,我的烧退了,噩梦也停止了。

老宅后来被推平,原地建了个小公园。家族里再没人提起这件事,仿佛那段往事随着砖瓦一同湮灭。

直到去年,我带孩子去那公园玩。夕阳西下,孩子指着滑梯旁边空无一人的长椅,天真地问:“妈妈,那个穿红衣服、鞋子会发光的阿姨,为什么一直坐在那里看着我们呀?”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椅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

一阵穿堂风吹过,我分明听到,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铃铛声,叮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