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的颜料（2/2）

更诡异的是我自己的变化。镜子里的我，皮肤一天比一天光滑白皙，透着健康的红晕，干枯的头发变得柔顺亮泽，连身高都似乎抽长了一点，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浇灌过的花朵，骤然盛放。周围人惊叹于我的“蜕变”，只有我心里发毛，这变化来得太突兀，太不自然。而且，我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回避强烈的目光，似乎……害怕被别人长久地注视。

一次约会，他在我家看电影时靠着沙发睡着了。我轻轻给他盖毯子，他身子一歪，t恤的后领耷拉下来。借着荧幕闪烁的光，我瞥见他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那一小块皮肤……不对劲。那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被水浸透的宣纸，底下的肌肉纤维，暗红色的，一丝一丝的，若隐若现。

我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是什么？皮肤病？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从那天起，我像个窥探者，开始隐秘地观察他。他抬手时，腋下附近的皮肤似乎也透了些；弯腰系鞋带，后腰那一小片，颜色也异常浅淡……那些透明的斑块，像恶毒的苔藓，在他身上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他，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越来越虚弱，精神也越来越差，有时说着话都会走神。

恐惧像藤蔓，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我猛然想起了那幅画！奶奶的颜料！

我冲进画室，反锁了门，颤抖着手掀开了蒙在画架上的布。只看了一眼，我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冻结。

画上的周屿，颜色比之前更加鲜活、饱满，简直要从纸上活过来。而画像上的皮肤……尤其是脸颊、手臂那些部位的颜料涂层，不再是平坦的二维色块，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真实的肌肤质感！甚至能看见极其细微的、健康的毛孔纹理和淡淡的光泽。那质感，和他背上正在变得透明、消失的皮肤，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应。

不是病！是这画！是这诡异的颜料在作祟！它在偷走周屿的皮肤，他的生命力，然后转移到了这幅画上！而我这莫名变得“光彩照人”的皮囊……是不是也源于此？

奶奶临终前的警告——“小心用”——像惊雷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望着那幅越来越“完美”、越来越逼真的画像，周屿的笑容在画纸上凝固，俊美，却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的邪气。画室角落里，那个黝黑的木盒子静默地待着，像一只沉睡的恶兽。

该怎么办？毁掉画？那周屿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

强烈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将我撕裂。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画上。画像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角度的原因，似乎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诡秘笑意，穿透黑暗，直直地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