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尸债(一)(2/2)

我认得那布料!那是前几天村里刚去世的、守了四十年寡的陈奶奶下葬时穿的那件寿衣!她是我家的远房亲戚,葬礼我还去帮忙了,绝不会认错!

可陈奶奶的坟,明明在村西头的祖坟地里啊!她的寿衣,怎么会出现在憩陵这个废弃的坟包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跑!快跑!”我声音都变了调,拉着二丫和铁柱,发疯似的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

我们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直到看见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和点点灯火,我们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铁柱和二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问我看清了没有。我强作镇定,让他们千万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尤其是不能提陈奶奶的寿衣。

回到家,我心神不宁,晚饭都没吃几口。爷爷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没敢说实话。

夜里,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憩陵里怎么也走不出去,四周全是影影绰绰的坟包,那截露出棺材角的朽木在不断变大,最后变成一个张着黑色大口的深渊。我还梦见陈奶奶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寿衣,背对着我,站在我家院子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冷啊……衣服穿错了……地方不对啊……”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起了高烧,胡话连连。爹娘请了村医来看,说是受了惊吓,风寒入体,开了药,却不见好转。

爷爷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眉头紧锁。他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娃儿,你跟爷爷说实话,昨天……是不是去憩陵了?”爷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我看着爷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虚弱地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把昨天发生的事,包括看到陈奶奶寿衣的怪事,说了出来。

爷爷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恐惧。

“冤孽……还是躲不过啊……”他喃喃自语,然后对爹娘说,“准备一下,晚上我去请三叔公。”

三叔公是村里年纪最大、也是唯一还懂得些老一辈“规矩”的人,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过问村里的事。

爹娘一听要请三叔公,脸色都变了,知道事情严重了。

当天晚上,爷爷提着灯笼,恭敬地把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老旧中山装、拄着拐杖的干瘦老人请进了家门。那就是三叔公。

三叔公进屋后,没看我,也没说话,先是围着我的床转了一圈,用他那枯瘦的手指在我额头、胸口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惊了‘路’,冲了‘煞’,还沾了‘替身衣’的怨气……”三叔公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娃儿的魂儿被勾住脚了,再不 action,轻则大病一场,损了根基,重则……魂被拉去‘填缺’。”

“填缺?填什么缺?”爹娘吓得声音发颤。

三叔公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憩陵的方向,缓缓道:“憩陵那地方,不是普通的乱葬岗。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那里以前是个古战场,后来又成了扔横死之人的地方,怨气、死气、煞气纠缠了上千年,早就成了一块‘死地’。但‘死地’也需要平衡,那些无人祭祀、怨念不散的亡魂,为了不被阴风吹散,为了那么一点点‘活气’,会本能地寻找‘替身’。”

“那外乡人……”我爹猛地想起那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