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半戏声(1/2)

我老家在河西走廊的一个小镇,风沙大,缺水,日子过得寡淡。镇子西头有座早已废弃的土坯戏台,据说是民国时期一个路过此地的秦腔戏班子所建,后来不知为何班子散了,戏台也就荒废了,历经几十年风沙侵蚀,破败不堪,像个被遗弃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戈壁滩边缘。

小时候,我们这群孩子都被大人严厉告诫,天黑后绝不准靠近西头戏台。问及原因,大人们总是讳莫如深,只说那地方“不干净”,夜里常有“动静”。有胆大的后生不信邪,半夜跑去想探个究竟,结果回来就发起高烧,胡话连篇,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戏文,病了好些天才缓过来。自此,西头戏台更成了镇上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那年夏天,我大学刚毕业,等待工作通知的空档,回老家小住。一个异常闷热的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到院中纳凉。已是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戈壁滩上吹来的热风,卷着细沙,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这风声的间隙里,我隐约听到了一丝极细微、极飘渺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唱戏?

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我凝神细听,那调子苍凉、悲怆,是秦腔,而且是很老派的唱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旧韵味。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西头那座废弃的戏台。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儿时的禁忌和传说瞬间涌入脑海。但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年轻人特有的不信邪的劲儿,像猫爪一样挠着我的心。

我回屋拿了强光手电,犹豫片刻,还是鬼使神差地朝着戏台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戏台,那唱戏声便越发清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片段,而是一整段完整的唱腔,悲悲切切,如泣如诉,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回荡,显得格外碜人。唱的是一出《窦娥冤》,那腔调里的冤屈和愤懑,穿透 decades 的时光,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放轻脚步,心跳如擂鼓,借着月光和手电微弱的光晕,慢慢摸到戏台后面。戏台是用土坯垒的,后面有几处坍塌的缺口。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缺口朝戏台上望去。

月光如水,冷冷地洒在斑驳的戏台上。

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丛顽强的骆驼刺,从舞台的木地板裂缝中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然而,那悲戚的唱戏声,却真真切切地,就从那空无一人的戏台中央传来!字正腔圆,感情充沛,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角儿”,正披着月华,在水袖轻舞,倾情演绎着那段千古奇冤。

我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电光柱在空荡荡的戏台上胡乱扫过,除了积年的尘土和破烂,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唱戏声戛然而止。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突兀地停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突然,一个极其清晰、带着冰冷湿气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响起,仿佛有人就站在我身后,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呵气:

“客官……您……听得可还入耳?”

那声音阴柔,带着戏子特有的婉转,却又空洞得没有一丝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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