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还魂妆(2/2)

我突然想起昨晚镜中的那个人影:“李秀莲...她会不会是被红绣女儿附身了?”

外婆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红绣女儿的名字?”

我怔住了:“我不知道啊...”

“秀莲...”外婆喃喃道,“红绣的女儿,就叫秀莲。”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李家的女儿,竟与三十年前死去的女孩同名?这难道是巧合?

接下来的三天,镇上怪事频发。

先是李家夫妇离奇死亡——被发现时,他们面对面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却挂着那抹诡异的血红微笑。

接着,每晚都有镇民声称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在街上游荡,手里拿着一面铜镜。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镇长带人要求外婆立即解决这件事,否则就要烧了梳妆室——连同整栋房子。

外婆只是沉默。等众人离去后,她拉着我的手:“念念,这一切不是巧合。红绣的后人一直潜伏在镇上,等待时机。李秀莲的死,召怨妆的再现,都是计划好的。”

“为什么?”我不解。

外婆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因为你。你是我的血脉,梳妆婆一脉的真正传人。只有通过你,召怨妆才能发挥全部效力。”

我忽然想起那晚如此轻易就找到了召怨盒,仿佛有人早就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那现在该怎么办?”

外婆从箱底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镜中世界,在秀莲完全复活前,毁了她的本体。”

那晚子时,外婆在梳妆室布下法阵。她让我坐在铜镜前,用红线将我的手腕与镜框相连。

“我年轻时,曾与红绣一同学习梳妆术。”外婆一边准备一边说,“我们那一脉,不仅学习如何为死人化妆,还学习如何与灵界沟通。铜镜,便是通往彼界的门。”

她点燃三炷特制的香,烟雾缭绕中,镜面开始如水波般荡漾。

“听着,念念。”外婆严肃地说,“镜中世界与现实相反,但又有相似之处。你要找到秀莲的本体——那应该是一具棺材。用这把‘断缘剪’剪断棺材上的红绳,就能阻止她复活。”

“那你呢?”

“我在这里维持通道。”外婆苦笑,“记住,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回来,否则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镜面。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拽入镜中。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颠倒的柳镇上。天空是血红色的,地面上漂浮着薄雾,四周寂静得可怕。

这里的房屋都与现实相反,门窗倒置,街道颠倒。我小心翼翼地前行,寻找着那具棺材。

雾中,不时有模糊的人影闪过,发出细微的啜泣声。我紧握断缘剪,不敢停留。

终于,在镇中央的广场上,我看到了它——一具猩红的棺材,被无数红绳缠绕,悬在半空中。

我正要上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念念,等等。”

我回头,惊愕地看见外婆站在不远处。

“快回来,那是陷阱!”她急切地说,“真正的外婆已经死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镜中的“外婆”冷笑:“别听她的,我才是真的。”

两个一模一样的外婆,我该相信谁?

突然,我想起现实中的外婆右手有一道疤痕,是多年前被剪刀所伤。我定睛看去,第一个外婆右手光滑,第二个则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我冲向第二个外婆,她却突然咧嘴一笑,面容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穿红衣的年轻女子——正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

“聪明。”她轻笑,“但已经晚了。”

红绳突然活了过来,如毒蛇般缠住我的手脚。断缘剪掉在地上。

“三十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她漫步走来,“你知道吗?当年红绣封印我时,遗漏了一个细节——若在月忌之夜,由直系血脉施展召怨妆,封印便会解除。”

她拾起断缘剪:“而现在,我只需用这把剪刀,剪断你与现世的最后联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雾中冲出,撞开了她——是真正的外婆!

“快,剪断红绳!”外婆与红衣女子扭打在一起。

我挣脱束缚,捡起剪刀,冲向棺材。红绳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阻挡我,但我拼尽全力,一剪下去!

红绳应声而断,棺材轰然落地。

红衣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散。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进入镜中世界?”她尖叫道。

外婆疲惫地站起身:“因为我早已不是活人。三十年前,为了封印你,我已经献出了生命。”

我惊呆了:“外婆,你...”

她转身看我,眼神温柔:“是的,念念,我早已死了。这些年来,我只是凭着一股执念留在人间,为了阻止这一天。”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走吧,念念。”她微笑着,“通道即将关闭。”

“不,我们一起走!”我抓住她的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记住,梳妆婆的真正力量,不在于召唤亡灵,而在于安抚它们。”外婆的身影越来越淡,“用这份力量,去帮助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吧...”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外婆完全不见了。

我悲痛欲绝,却听见镜中世界开始崩塌。无奈之下,我冲向来的方向,纵身跃入逐渐缩小的镜门...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梳妆室的地板上。铜镜已经碎裂,房间一片狼藉。

天亮了。

后来的日子,我继承了梳妆婆的使命,但不再化“还魂妆”,而是专为横死之人化“安息妆”——一种真正能安抚亡灵妆容。

柳镇恢复了平静,李秀莲的尸体也被找到,重新安葬。

但每当深夜对镜梳妆时,我偶尔会从镜中瞥见两个身影——一个苍老,一个年轻,都在对我微笑。

而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在镜中看到第三个身影——那个嘴角带着血红微笑的女人,等待着我犯下一个错误,再次打开那扇不应开启的门...

梳妆婆的使命仍在继续,而镜中的世界,永远等待着下一个莽撞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