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错烧的纸钱(2/2)

我知道,普通的办法没用了。

绝望之下,我想起了老家的一个说法。如果烧错了纸,引来了不该来的,只能在下一个朔日(农历初一)的子时,准备特定的祭品,在当初烧纸的地方,把它们“请”走。

我查了日历,距离下一个初一还有五天。

这五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天。我几乎不敢回家,每天在公司磨蹭到深夜,然后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趴着睡觉。即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快餐店的玻璃窗外,有时会闪过模糊的黑影;趴在桌子上打盹时,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在抚摸我的头发。

终于熬到了初一。

晚上十一点,我提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再次来到了那个僻静的十字路口角落。包里装着按照老家规矩准备的祭品:三碗生米,三杯白酒,一堆用白纸剪成的小衣,还有一大沓全新的、这次特意检查清楚的冥币。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路口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风吹过,带着呜咽声。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地上画好圈,摆好祭品,点燃了香烛。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渺小脆弱。我按照记忆里老人教过的方式,开始低声念叨,表明来意,恳请那些拿了“错钱”的“朋友”行个方便,收了这些新的供奉,离开这里。

刚开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声如擂鼓。

忽然,一阵强烈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摆在地上的三杯白酒,表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动。那堆白纸剪成的小衣,被风卷起,在空中胡乱飞舞。

我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咬着牙,将那一大沓冥币点燃,丢进圈里。“请……请收下……各自散去……各自安好……”

火焰再次燃起,但颜色却透着一种不祥的幽绿。纸钱在火中蜷缩,发出的不是正常的焦糊味,而是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腥臭。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种,是很多种。

细微的、贪婪的吮吸声……

尖锐的、像是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很多个重叠在一起的、含混不清的低语……

“不够……”“冷……”“还要……”

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

我惊恐地四处张望,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能看到周围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注视着我!

我再也撑不住了,连滚爬爬地向后倒退,也顾不得什么仪式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就在我转身拼命跑出几步远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堆幽绿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而在原来烧纸的地方,那些祭品旁边,不知何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双……

湿漉漉的、沾满泥污的……

草鞋。

大小不一,样式老旧,像是刚从坟地里挖出来。

它们静静地摆在那里,鞋尖无一例外地,都朝着我逃跑的方向。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头也不回地狂奔,直到冲进有灯光和人流的大街,才瘫软在地,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病好后,我立刻搬了家,远离了那个区域。

那些“东西”似乎没有再跟来。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变得畏光,害怕黑暗,害怕独自一人。对任何与死亡、祭祀相关的东西都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而最让我夜不能寐的是,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十几双整齐摆放、鞋尖朝我的草鞋。

它们为什么留下那个?

那是……标记?

还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次拿够了,下次……还会再来?

每当夜深人静,风吹动窗户发出轻微响动时,我总会猛地惊醒,心脏狂跳,竖耳倾听。

生怕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窸窣”声,和无数贪婪的窃窃私语,会再次在门外响起。

我知道,有些债,一旦欠下,就永远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