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养坟(2/2)

“不怕,小草不怕,”我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带你出去,去镇上,去买糖人,去看大汽车……”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她,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出去?谈何容易。我只在小时候跟爹出去过一次,那条险峻的山路早已模糊。现在又是在夜里,慌不择路,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我们在山里整整转了三天。

饿了,就挖点认识的野菜根,或者摘些苦涩的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涧里的冷水。晚上,找个背风的山崖缩着,紧紧抱在一起,用体温相互取暖。小草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了无意识的呻吟,她发烧了,小脸烫得吓人。

恐惧和绝望像沼泽里的淤泥,一点点吞噬着我。但我不能停,停下来,小草就没了。

第四天早上,我们竟然歪打正着,钻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老林,看到了山外那条通往镇子的、布满车辙印的土路。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重新在我心里点燃。我背起已经昏昏沉沉的小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沿着土路往前跑。

镇子就在眼前了!已经能看到低矮的房屋轮廓,甚至能闻到炊烟的味道!

就在这时,路边的林子里,窸窸窣窣钻出来几个人影。

是我爹,还有村里的几个青壮,二牛、铁柱他们。

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出现,只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爹走上前来,看着瘫坐在地上、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我,还有我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草。他的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心寒。

“跑够了吗?”他问,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绝望扼住了我的喉咙。

旁边的二牛,平时一起下河摸鱼的伙伴,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慈悲的笑容,他从背后拿出一把东西,递到我面前。

不是绳子,不是棍棒。

是一把铁锹。

崭新的锹头,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铁柱也笑了,那笑容和二牛如出一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体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山子,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跑累了。”

“你来。”

“你亲手埋,她下去伺候祖宗,也能安心些。”

我低头,看着怀里小草因高烧而通红的小脸,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哥……糖人……”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爹,看着二牛、铁柱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空洞而“慈悲”的笑容。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

握住了那冰冷、坚硬的锹把。

触感真实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