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糖水(1/2)

奶奶躺在里屋那张老拔步床上,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体缓慢腐朽的气息。油灯的光晕黄暗淡,把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爹娘和叔伯们都守在门外,压低着嗓子商量后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被指派守在奶奶床边,说是老人临走前,最喜欢孙辈在跟前,能走得安详些。

我心里发毛,手心里全是冷汗。奶奶平时最疼我,可此刻看着她枯槁如柴、毫无生气的样子,恐惧却压过了悲伤。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干枯如同鹰爪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是奶奶!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青灰,嘴唇纹丝未动。

但一个声音,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乖孙……再给奶奶……借十年阳寿。”

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冰冷的贪婪,根本不像奶奶平日温和的语调。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开。那冰冷的触感仿佛顺着血管蔓延,冻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奶奶……”我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再“说话”,那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直到我爹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她才像是突然脱力般,松开了手,软软地垂落在床边,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

“怎么了?”爹问。

我张着嘴,看着手腕上那圈清晰泛紫的指痕,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怎么说?说奶奶不用嘴跟我说话了?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复回荡着那个冰冷的声音——“借十年阳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屋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走出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奶奶,那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奶奶,此刻竟然穿戴整齐,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正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小米粥!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种异常的亮光,脸颊甚至有了些许不正常的红晕。

“奶奶……您……”我惊得说不出话。

奶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僵硬的笑容:“醒了?灶上还有粥,自己去盛。”

那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无比真实。可这真实,比昨晚那脑中的声音更让我恐惧。

爹娘和叔伯们又惊又喜,围着奶奶问长问短,都说这是奇迹,是奶奶命不该绝。只有我,站在人群外围,手脚冰凉。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手腕上的剧痛和那个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声音。

早饭后,我回到自己房间,心乱如麻地拿起梳子梳头。木梳划过发丝,带下来一小撮头发。我下意识地看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一小撮头发里,夹杂着几十根刺眼的灰白色!而我明明才刚过二十,一头乌发向来浓密!

我颤抖着手扒开额前的头发,对着模糊的铜镜仔细查看,果然,在靠近鬓角的地方,发现了几缕明显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颜色和生机。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紧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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