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莫听鬼哭(2/2)

我猛地回头,雾气空蒙,什么也没有。

是风吹落叶吗?

可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而且,越来越近。

我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无寸铁,迷失方向,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跟着……

“沙沙……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仿佛就在十几步外。

浓雾中,一个矮小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它走得很慢,姿势有些怪异,像是跛足,又像是关节僵硬。随着它的靠近,我看到它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刺眼的、血红色的、类似旧式肚兜或小袄的东西。

它的脸,隐藏在雾气和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它似乎在笑。

我能感觉到那无声的、冰冷的恶意。

它追上来了!

我转身想继续逃,可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绝望像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头顶。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

我猛地想起外婆!想起她留给我的那张符纸!虽然符纸没带在身上,但那三句话……

对!东!往东!

我拼命回忆着进山时模糊的方向感,太阳升起的方向……那边!那边应该是东!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那无形的束缚,朝着认定的东方,跌跌撞撞地冲去!

身后的“沙沙”声陡然变得急促!那东西显然察觉了我的意图,加快了速度!

我甚至能闻到一股随之而来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陈旧霉烂的气味!

跑!跑!跑!

眼前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一些,雾气也淡了。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断崖的轮廓,崖壁陡峭,下面黑沉沉一片,不知深浅。

断崖边,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暗的天空,形态狰狞。

而那道矮小的、穿着刺眼红衣的身影,已经追到了我身后不远处!那“沙沙”声近在咫尺!

我被逼到了绝路!

前是断崖,后是……

我背靠着那棵冰冷的老槐树,绝望地喘息着,看着那东西一步一步,从逐渐散开的雾气中,彻底显露出它的模样……

它很矮小,像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上那件红肚兜,颜色鲜红得诡异,像是刚刚染上去的血。它的皮肤是一种死气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密的、像是水泡破溃后留下的瘢痕。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占据了半张脸的、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

它就那样“看”着我,黑色的眼珠里,映出我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然后,它咧开了……本该是嘴巴的位置。

那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气流穿过破洞的声音,从那个黑洞里发出来。

它朝我,伸出了一只青灰色、带着瘢痕的小手。

我浑身僵硬,血液冻结,连闭上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额头的一刹那——

“喔——喔喔——”

远处林场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鸡鸣。

天快亮了。

那伸出的手,猛地顿住。

纯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神色。

它死死地“瞪”了我一眼,然后,那矮小的红色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在我眼前倏地一下,变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也一同消散。

四周,只剩下崖底吹上来的、带着清晨寒意的风,和越来越清晰的鸟叫声。

我顺着槐树干,软软地滑坐到地上,整个人虚脱了一般,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天光渐亮,驱散了最后的雾气。

我活下来了。

因为我在最后关头,想起了外婆的话,逃向了东方。

也因为,天亮了。

我在断崖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循着记忆和大致方向,艰难地往回走。

回到林场,表叔和赵老头看到我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我没敢细说,只谎称巡夜时迷了路,摔了好几跤。

三天后,我不顾表叔的挽留和那还未结清的工资,坚决离开了灰界口林场。

我重新回到了城里,找了一份白天在嘈杂市场帮人看摊的活儿,再也不敢触碰任何与夜晚、与寂静相关的工作。

外婆的符纸,我重新找出来,用塑料布仔细封好,日夜贴身藏着。

那三句话,我每天睡前都要默念三遍。

有些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是因为它的背后,真的连着常人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恐怖。

而那次在灰葬岗的遭遇,那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纯黑眼睛的红衣小鬼,成了我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我知道,它或许还在某个地方。

等着下一个,在雾夜里,听见“鬼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