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阴客(2/2)
“是晚晚!”母亲抓住我的手,眼泪涌了出来,“那天晚上……她虽然没开门,但她出声了!她应了那声敲门!‘它们’……‘它们’听见了!觉得是主家答应了,却又不给开门……这是怠慢!是大不敬!而且……而且……”
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而且它们可能……看上晚晚了!想把她……留下来作伴!”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现在……现在怎么办?!”我声音嘶哑。
母亲颤抖着,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木匣,里面是一本纸页发黄、线装的老册子。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和符咒:“这是你太奶奶留下的……说如果‘阴客’滞留不去,甚至反客为主,就只能用最后一个法子……‘送客’!”
“怎么送?”
“需要……需要‘阴客’的凭依物!”母亲指着册子上的图示,“它们滞留阳间,通常会有一个‘念想’附着的东西,可能是它们生前的心爱之物,也可能是它们看上的……活人的东西!找到它,用朱砂混合黑狗血浸泡,在子时于祠堂前烧掉!同时……同时要有一个血脉至亲,手持桃木剑,守住祠堂门口,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退让!直到东西烧完!”
“凭依物……”我立刻想到了林晚丢失的珍珠耳钉!“是耳钉!它们拿走了晚晚的耳钉!”
我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必须尽快行动!就在今晚!
我们立刻分头准备。母亲去找朱砂和黑狗血,我则开始疯狂地寻找那对耳钉。家里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祠堂里,那个“阴客”的座位上。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那碗饭还在,筷子依旧直插着。
我忍着心悸,仔细打量着那个位置。碗,筷子,座位……
等等!
我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老式硬木椅子的腿部。其中一条椅子腿的背面,靠近地面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微弱的、圆润的光泽!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抠。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我把它掏了出来。
正是林晚丢失的那只珍珠耳钉!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的污迹!
它果然在这里!“阴客”把它藏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攥紧那枚冰冷的耳钉,心脏狂跳不止。
子时将近。
祠堂前的空地上,母亲已经摆好了一个火盆,里面放着朱砂、黑狗血和那对找到的耳钉。我则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桃木剑,按照册子上的图示,站在祠堂门口,面对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母亲需要在里面主持焚烧,守住门户的任务落在我肩上。
夜风格外凛冽,吹得火盆里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飞舞。温度低得哈气成冰。
当!当!当!
村口的钟楼传来了子时的钟声,悠远而空洞。
母亲开始吟唱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她点燃了火盆里的东西。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绿色!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瞬间骤降!祠堂内外仿佛变成了两个世界!一股无形的、粘稠的阴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祠堂!
来了!
火盆里的幽绿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对珍珠耳钉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我握紧桃木剑,手心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影影绰绰的、扭曲的黑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蠕动的雾气,只有偶尔亮起的、充满怨毒和贪婪的红点,显示着它们的存在。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祠堂,朝着我,蜂拥而来!
阴风呼啸,刮得我几乎睁不开眼!那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冲击着我的意志!
“守住!阿默!绝对不能退!”母亲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咬紧牙关,将桃木剑横在胸前,死死钉在原地。
那些黑影撞在祠堂门口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阵阵黑烟!但它们前仆后继,疯狂地冲击着!幽绿的火光映照下,我甚至能看到最近那几个黑影,隐约幻化出模糊、痛苦的人脸,张着大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屏障在动摇!
我感觉手里的桃木剑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冰冷,手臂酸麻不堪。一股强大的、想要将我推开的力量不断冲击着我。
不能退!身后是母亲,是林晚,是家!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桃木剑往前一顶!
嗡!
桃木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身竟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那些接触到金光的黑影,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
它们似乎被震慑住了,攻势一缓。
就在这时,火盆里的幽绿火焰猛地蹿到最高,然后骤然熄灭!
那对珍珠耳钉,连同那些朱砂黑狗血,彻底化为了灰烬。
咒文声停了。
周围那粘稠的阴冷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那些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嘶鸣,扭曲着,消散在夜色中。
温度,开始缓缓回升。
我浑身脱力,“哐当”一声,桃木剑掉落在地,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透了棉衣。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结束了。
“送客”成功了。
母亲瘫坐在火盆旁,老泪纵横,是后怕,也是解脱。
年后,我和林晚很快离开了老家。经过这番折腾,她再也不敢对老家的规矩有任何质疑。
老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母亲依旧每日更换那副碗筷里的米饭,依旧保持着那诡异的摆放姿势。
有些规矩,一旦立下,似乎就再也无法停止。
只是我不知道,这次“送客”,是永绝后患,还是……仅仅是一次暂时的平息?
那夜祠堂门口,无数黑影中,似乎有一道格外矮小的影子,在消散前,用它那红点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仿佛一个无声的约定。
它在说——
下次,再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