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残妆(2/2)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了卖镜子的那个老太太。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她凭着记忆,再次来到城南旧货市场。幸运的是,那个老太太还在原来的位置,依旧蜷缩在藤椅里,像是从未离开过。

林晚扑到老太太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眼泪汹涌而出:“老太太!救救我!那面镜子!您卖给我的那面镜子!它……它有东西!”

老太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晚憔悴不堪、近乎疯癫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

“它……看上你了。”老太太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冰冷。

“它?它是谁?”

“一个可怜人……也是个狠心人。”老太太望向远处,眼神空洞,“民国时候,一个唱戏的角儿,叫‘云老板’。攀上了高枝,想进门做姨太太,结果被大妇算计,坏了嗓子,毁了容,还被那负心汉亲手勒死了……就死在她那间摆满了梳妆镜的屋里。”

林晚听得浑身发冷。

“她怨气太重,魂儿就附在了她最喜欢的一面镜子上。”老太太继续说道,“这镜子几经辗转,沾过不少血气……它喜欢年轻漂亮姑娘的‘生气’,喜欢模仿她们,取代她们……它用她们的化妆品,描画它那张烂了的脸……它觉得那样,它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老太太的目光转回到林晚脸上,带着一丝怜悯:“你八字轻,心思又重,眉眼间……还有点像她年轻的时候。它不找你,找谁?”

“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才能摆脱它?!”林晚抓住老太太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用黑布缝制的三角形符包,塞到林晚手里。符包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草药混合气味。

“这是‘断缘符’。”老太太压低声音,“今晚子时,你把它贴在镜子背面。然后,用黑狗血……或者,你自己的中指血,混着朱砂,在镜面上写一个‘封’字。”

“记住!”老太太死死盯着林晚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写的时候,心里不能有一丝犹豫和恐惧!要想着彻底斩断和它的联系!把它永远关在镜子里!否则……它就会顺着那联系,彻底把你拉进去,占了你的身子!”

“写完以后,立刻用红布把镜子蒙上,三天不能见光!三天后,找个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把它拿到城外的乱葬岗,挖深坑埋了!埋的时候,不能回头!”

林晚紧紧攥着那个符包,像是攥着自己的命。“我……我记住了!”

回到冰冷的公寓,林晚开始准备。她买来了朱砂,又去菜市场费力地讨来一小瓶黑狗血。她看着那瓶暗红色的血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用自己的中指血——老太太说这样效力更强。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等待子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酷刑。

那面镜子静静地挂在墙上,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仿佛一个沉默的、等待着猎物的深渊。

林晚能感觉到,那镜子里的东西,似乎也知道今晚的不同寻常。一种焦躁、兴奋而又充满恶意的气息,从镜子里弥漫出来。

当!当!当!

远处的钟楼终于传来了子时的钟声。

林晚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她不能再犹豫了!

她先走到墙边,颤抖着,试图将镜子取下来。镜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而且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咬着牙,用力将镜子翻过来。镜子背面是粗糙的木板,同样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她掏出那个“断缘符”,用尽全力,“啪”地一声拍在了镜子背面正中央!

就在符包接触镜背的瞬间——

“吱嘎——!!!”

一声尖锐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嘶嚎,猛地从镜子内部炸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向林晚的耳膜!

整个镜面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要挣脱边框的束缚!镜面上那层昏黄的光晕疯狂闪烁,里面那张浓妆艳抹、扭曲腐烂的女人脸时隐时现,对着林晚龇牙咧嘴,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晚吓得差点松手,但她死死记住老太太的话,不能犹豫!

她将镜子放平在地上,迅速刺破自己的中指,挤出鲜血,混入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用一支新买的毛笔,蘸饱了那暗红色的混合物,朝着剧烈震颤的镜面,狠狠地划了下去!

笔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震得她手腕发麻!镜子里那东西在疯狂抵抗!

“滚回去!”林晚发出嘶哑的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排除脑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封住它!

一笔!两笔!三笔!

一个歪歪扭扭、却带着决绝意味的“封”字,终于在疯狂闪烁、几乎要碎裂的镜面上,艰难地成型!

当最后一笔落下——

“嗷——!!!”

镜子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无尽不甘和诅咒的尖啸!

随即,所有的抖动、闪光、嘶嚎,如同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镜面,恢复了死寂。

那层昏黄的光晕彻底消失了。镜面变得异常清澈、冰冷,像一块普通的玻璃。只是那个用血和朱砂写就的“封”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印在镜面上,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红光。

林晚瘫软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不敢耽搁,挣扎着爬起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红布,颤抖着,将镜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打了好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下。结束了……吗?

三天后,正午。

林晚抱着那个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镜子,来到了城外荒凉的乱葬岗。她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找了一个向阳的坡地,用带来的小铲子,挖了一个近一米深的坑。

她将镜子放入坑中,迅速填土掩埋。整个过程,她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绝不回头!

直到将土踩实,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逃离了那个地方。

回到城里,她立刻联系了搬家公司,以最快的速度搬离了那间公寓。

她和陈默和好了。经过这番生死考验,陈默终于相信了她的话,后悔不已。两人在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面镜子,似乎真的被封印了。林晚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噩梦不再,那些诡异的声响和幻觉也消失了。

只是,有些印记,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她再也不敢用任何红色的口红,甚至看到类似的颜色都会心悸。她卧室里没有任何镜子,梳妆台也换到了客厅角落。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从梦中惊醒,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怨恨的视线,不知从何处遥遥地落在自己身上。

一年后的某个深夜。

林晚起夜喝水。经过黑漆漆的客厅时,她无意中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梳妆台。

梳妆台上有一面她新买的、普通的椭圆形化妆镜。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镜面上。

镜子里,映出她穿着睡衣、略显苍白的身影。

一切正常。

她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

就在转身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那镜中的影像,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转身。

而是……静止了一瞬。

然后,镜中的那个“她”,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与一年前那面红木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

浸满了怨毒和冰冷的……

血红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