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傩戏请神(2/2)

我闭上眼,心一横,将面具扣在了脸上。

眼前顿时一黑。

面具内侧紧紧吸附在皮肤上,严丝合缝,仿佛它原本就是我脸的一部分。一股陈腐的气味直冲鼻腔。

锣鼓铙钹猛地敲响,急促、狂乱,带着一种催命的架势。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手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做出各种僵硬、古怪的动作,围着篝火旋转、跳跃。红嫁衣在火光中翻飞,像一个被操纵的、鲜艳的提线木偶。

我不能思考,只能被动地舞动着。姐姐的警告是唯一的清醒——别呼吸!

我死死屏住气。

一开始还能支撑,但舞蹈极其耗费体力,很快,我的胸口就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疯狂地抗议,渴求着氧气。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抬腿,都加剧着这种痛苦。

不能呼吸!不能!

我咬紧牙关,嘴唇都被咬出血来,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汗水浸透了嫁衣,冰冷地贴在身上。面具紧贴着皮肤,那温润的、带有搏动感的触觉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到面具内侧,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类似根须的东西,正试图往我毛孔里钻探。

它在试图“连接”。

而我因为憋气,皮肤下的血管在剧烈跳动,抵抗着这种连接。

锣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震得我耳膜生疼,脑袋发晕。

快到极限了……

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的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软得像是面条。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肺部要自主扩张吸气的最后一瞬——

“嗬……嗬……”

一个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面具,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

那不是锣鼓声,也不是火焰燃烧声。

那声音,像是……喘息。满足的,带着某种贪婪意味的喘息。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力”,从面具紧贴我口鼻的位置传来。

它在吸!它在试图吸走我憋住的那最后一口气!

就是现在!

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和意志,猛地抬手,双手指甲狠狠抠进面具与脸颊贴合的那条细微缝隙里!

“给我……下来!”

我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指甲在木头和皮肤之间死命一撬!

“咔……”

一声轻微的、木头开裂的声响。

吸附力骤然一松!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我双手抓住面具边缘,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扯!

“噗——”

像是拔掉一个紧塞的瓶塞。

面具离开了我的脸。

一股冰凉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我贪婪地呼吸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瘫软在地。

视线模糊中,我看向被我扔在地上的面具。

那暗红色的傩面,在篝火的映照下,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面具本身动。

是那扭曲雕刻的嘴巴位置,那原本紧紧抿着的、向下撇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形成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清晰的……

笑的表情。

与此同时,我感到脸上一阵刺痛,抬手一摸,湿漉漉的。借着火光一看,指尖染着殷红的血。是被面具边缘划破的,还是……刚才撕扯时,被带走了什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地上那副面具。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麻木,而是某种……仪式被打破后的茫然和隐隐的不安。

老村长指着那面具,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人上前。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姐姐用命换来的警告,救了我。

可我真的逃脱了吗?

那面具最后那一丝诡异的“笑”,和我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我心里。

它还在。

这东西,这所谓的“傩神”,或者说藏在面具里的邪物,并没有离开。

它只是这一次,没有成功。

它还在等待着。

等待下一个十年。

或者,等待下一个松懈的瞬间。

我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渐渐从茫然中恢复、眼神重新变得复杂难明的村民,看向那静静躺在地上、在火光中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傩面。

寒意,比刚才戴着面具跳舞时,更深刻地浸透了我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