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戏魂(2/2)
无面人顿了顿,空白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五官,变成一张清秀俊美的脸,正是老照片上的白燕青。
“是我,也不是我。”他幽幽道,“我只是一个‘戏魂’,就像我前面的那个,他前面的那个...无数个被困在这里的戏魂。”
“为什么要找替身?”
“因为痛苦!”白燕青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夜夜为这些‘东西’唱戏,唱到喉咙出血也不能停...只有找到替身,我们才能解脱。”
陈远山突然注意到,白燕青的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你是怎么死的?”
白燕青摸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流下两行血泪:“那晚我唱完最后一句,一条白绫突然从梁上垂下,勒住了我的脖子...我就成了戏楼的一部分。”
陈远山心中骇然,原来白燕青不是失踪,而是被这邪门的戏楼害死了。
台下传来不耐烦的骚动,那些“观众”开始敲打座椅,发出各种怪异的叫声。
“快唱!不然它们会发怒的!”白燕青焦急地催促。
陈远山突然想起老王头讲的故事:“你七岁那年,是不是也在这戏台上失踪过?”
白燕青一愣,点点头:“那是我第一次被选中,但我那时太小,承受不住,戏楼放我回去了,但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注定要回来。”
“既然你曾经逃出去过,说明这戏楼不是无懈可击的。”
白燕青苦笑:“那次是有原因的...那天是闰年的重阳节,阳气最盛之时,我又是个纯阳之体的孩童...”
陈远山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一看日期:九月初八。明天就是重阳节,而今年正好是闰年!
“明天就是闰年重阳!我们有机会逃出去!”
白燕青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没用的,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魂魄早已与戏楼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满脸是血的“观众”跳上戏台,朝他们扑来。
“快唱!它们等不及了!”白燕青一把将陈远山推到台前。
陈远山望着台下那些恐怖的“观众”,又看看手中精美的戏服,突然心一横,将戏服扔在地上:
“我不唱!我不是戏子,不会唱戏!”
整个戏楼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观众”都死死盯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燕青惊恐万状:“你疯了!它们会撕碎我们的!”
果然,台上的那个“观众”发出一声咆哮,朝陈远山扑来。陈远山闭目等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戏楼大门射入,伴随着一声大喝:
“天地正气,万邪避易!”
大门轰然洞开,看守戏楼的老驼背站在门口,手中举着一面古铜镜,镜面射出万道金光。被金光照到的“观众”纷纷发出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快出来!”老驼背喊道。
陈远山拉起白燕青就要跑,白燕青却挣脱了他的手:
“我出不去,我是戏楼的囚徒...你快走吧!”
“不,一起走!明天就是重阳,有机会的!”
老驼背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红线,迅速在白燕青手腕上系了个结:“这是‘引魂线’,或许能带他出去,快!”
陈远山不再犹豫,拉着白燕青冲出戏楼。就在他们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整座戏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第二天是重阳节,陈远山和守楼老人准备做法事超度白燕青。
老人告诉他,这座戏楼建于一处古战场上,怨气凝聚,渐渐成了精怪,专吸戏子的魂魄为己所用。历代守楼人的职责就是防止它害人,但二十年前,他一时疏忽,让白燕青遭了毒手。
“那面铜镜是首任守楼人留下的,能暂时镇住它,但不能根除。”老人叹道。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之时,他们在戏楼前设下法坛。白燕青的魂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手腕上的红线却鲜红如血。
法事进行到一半,戏楼突然剧烈震动,一条白绫如毒蛇般从门内射出,直取白燕青。
“它要收回戏魂!”老人大惊。
陈远山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燕青推开,自己却被白绫缠住脖颈,拖向戏楼。
“见吾衣者,替吾戏也!”戏楼中传出疯狂的嘶吼。
白燕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冲向法坛,拿起那面铜镜,对陈远山喊道: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不该贪恋自由!陈先生,你走吧,让我来了结这一切!”
说完,他手持铜镜,主动冲进了戏楼。
戏楼中顿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和熊熊火光。陈远山想冲进去救他,却被守楼老人死死拉住:
“没用了!他用自己的魂魄做引,点燃了戏楼的怨气核心!”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百年戏楼化为灰烬。有人说,在火光中看见一个白衣戏子站在戏台上,唱完了最后一出《魂归戏楼》。
自此以后,清水镇再没有怪事发生。只有陈远山知道,那个叫白燕青的戏子,用最后的勇气打破了这个恐怖的轮回。
每年重阳,他都会回到清水镇,在戏楼废墟前放上一束白梅。
而镇上的人偶尔会议论,说在夜深人静时,似乎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戏声,但那声音不再凄厉,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