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丧钟为谁鸣(2/2)
是那个白发老者。
我屏住呼吸,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镜头中,老者停止了摇铃,俯身在一个土堆前,用手扒开泥土。月光下,我看见他从土中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截已经腐烂的人手,手腕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我差点叫出声,强忍着恐惧继续观察。老者将人手重新埋好,又在土堆上撒了一把什么粉末,然后起身走向下一个土堆。
我的腿在发抖,转身想离开,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者猛地转身,我看到了他的脸——在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深陷,嘴角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朝村中狂奔。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缠绕着我,身后的铃铛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我跑回住处,猛地关上门,用身体顶住。铃铛声在门外停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立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收拾行李时,陈实来了。
“林先生要走?”他问。
“是,素材拍得差不多了。”我尽量保持镇定,“多谢这几天的照顾。”
陈实点点头,忽然说:“走之前,去看看老宋头家的感谢礼吧,这是村里的规矩。”
我本想拒绝,但想到昨夜的事,觉得还是不要违逆他们的好。
陈实带我来到老宋头家,三个儿子已经等在门口。他们领我进了堂屋,屋里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长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钞票和一张我的照片。
“这是感谢林先生为家父送行的薄礼,”长子说,“请务必收下。”
我看着那张照片,是我在葬礼上拍摄时的侧影,不知何时被他们拍下的。照片上的我神情专注,背景是倾斜的棺材和老宋头安详的脸。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推辞道。
“一定要收,”次子开口,声音低沉,“收了礼,就是自己人,以后互相照应。”
三子则直勾勾地看着我:“林先生昨夜睡得好吗?”
我心里一紧,强笑道:“还好,就是有点认床。”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说话。
我收下木盒,匆匆告别。走出村子时,回头望去,晨雾中的落棺村静谧安详,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噩梦。
回到城市,我整理了照片,却迟迟不敢发布。那些诡异的符号,那个朝村的坟墓,还有夜里挖出的腐烂人手,一切都让我心神不宁。
一周后的深夜,我正在工作室挑选照片,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铃铛声。
我浑身一僵,仔细倾听。没错,是那种铜铃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前。
我悄悄走到猫眼前,向外望去。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空无一人。就在我松一口气时,一张苍白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猫眼对面——是那个白发老者!
他对着猫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他举起手,手中拿着一个东西。
那是我的相机镜头盖,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跌坐在地,心脏狂跳。等我再看向猫眼时,老者已经不见了。
从那以后,怪事接二连三。我的照片中总会出现不该有的影子;深夜常被莫名的铃铛声惊醒;镜子里,有时会看到背后站着模糊的人影。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细绳长时间勒过。
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皮肤过敏,开了药膏。但红印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明显。
一个月后的清晨,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听后,对方久久不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我要挂断时,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林先生,老宋头想你了。”
我猛地挂断电话,浑身冰冷。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里面是一个木盒,与老宋头家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件东西——
一件深蓝色的寿衣,纽扣反向缝制,下摆处系着一根红绳。
衣服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
“礼已收,人当归。”
“落棺村永远欢迎自家人。”
我看着那件寿衣,忽然明白了葬礼上的一切。那些符号,那个朝向村子的坟墓,手腕上的红绳,还有那些小土堆...
落棺村埋葬的,从来不只是死人。
我低头看向手腕,那圈红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我试着解开它,却发现它已经不再是印记,而是一根极细的红绳,深深勒进了肉里,另一端消失在空气中,不知通向何处。
窗外,铃铛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它就在我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