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电梯须知(2/2)

但那股冰冷的、带着潮腥的气流,不再吹向我的脖颈,而是转向了我的左侧,仿佛门外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正在打量轿厢内部,或者说,打量着我这个背对着它、瑟瑟发抖的猎物。

我快要窒息了。手指死死抠住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电梯门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

然后,电梯再次启动,向上。

我瘫软下来,几乎站立不住。这次,再没有任何异响,直接到了七楼。

门开,我踉跄扑出,头也不回地冲回家,反锁房门,打开所有灯,蜷缩在沙发上直到天明。

我彻底怕了。我找到李阿姨,坚决地说我要退租。

李阿姨这次没有含糊其辞,她看着我惨白的脸,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看到什么了?还是……停在其他楼层了?”

我颤抖着说了四楼的经历。

李阿姨脸色也白了,喃喃道:“它……又开始挑人了。”

“它?它是什么?这电梯到底怎么回事!”我激动起来。

李阿姨把我拉进她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那电梯……本来就不该存在。这楼当年建的时候,图纸上就没有电梯井。后来不知怎么,硬是加建了这个货梯,用的材料……听说都不太干净。最早一批住户,有好几个出事的,都在电梯里。后来就立了那些规矩,请人来看过,规矩守好,能相安无事。但这些年,偶尔还是会……尤其是一些时运低、或者自己心里有鬼的住户,容易碰上。”

“碰上会怎么样?”

李阿姨眼神躲闪:“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来过一样。四楼……四楼西户那家,三年前,一家三口,一夜之间全没了,东西都在,人不见了。就是从那之后,电梯有时会自己停四楼。”

我如坠冰窟。

“钥匙给你,是看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想着你守规矩就没事。没想到……”李阿姨摇头,“退租可以,但这个月房租不退,押金扣一半。还有,搬走前,规矩还得守,尤其别让‘它’盯上你。”

我被恐惧和愤怒淹没,但无计可施。我决定尽快找新房子,哪怕睡桥洞也不想再住这里。

接下来两天,我白天看房,晚上回来尽量早,绝不靠近那部墨绿色铁门。我甚至把钥匙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第三天晚上,我回来稍晚,楼道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摸出手机照明,忽然看见,地上有一道湿漉漉的脚印痕迹,从楼梯上来,一直延伸到……我那扇墨绿色铁门前。

脚印很新鲜,水迹未干。形状有些奇怪,前脚掌深,后跟浅,像有人踮着脚走路。

而铁门下方缝隙里,似乎有阴影在缓缓蠕动。

我魂飞魄散,冲上七楼,躲进屋里。那一晚,我总觉得门外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湿漉漉的东西在摩擦门板。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立刻搬去临时找的短租床位,哪怕条件差。收拾好行李,已是下午。我必须带着行李下楼。

看着那截昏暗的楼道,想起昨晚的湿脚印,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走楼梯。那部电梯……至少《须知》看起来是个约束,对“它”可能也有效?

我鬼使神差地,又下楼从垃圾桶(幸好还没清理)捡回了那把黄铜钥匙。

最后一次,我告诉自己,遵守所有规矩,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墨绿色铁门异常沉重。轿厢内,气味浓得令人作呕。我快速放入行李,按了“1”,转身背对面板,死死闭上眼睛。

电梯下行。

一开始很平静。但下到五楼时,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潮腥味,从背后弥漫开来。

然后,一只冰冷、滑腻、仿佛没有骨头的手,轻轻地、缓缓地,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隔着衣服,那寒意直透骨髓。

我惨叫一声,差点晕厥。但最后一丝理智拽着我——《须知》第三条:切勿回头!切勿!

那只手就那么搭着,一动不动。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牙齿咯咯作响。

电梯不停,经过四楼时甚至没有减速。但轿厢里的温度骤降,哈气成霜。我听到许多细碎的声音,低语声,呜咽声,指甲刮擦金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轿厢里挤满了看不见的“乘客”。

搭在我肩上的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冰冷的指甲,划过我的脖颈皮肤。

我崩溃了,眼泪疯狂涌出,但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叮”。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公寓底楼堆满杂物的后院景象,天光透进来。

肩上的冰冷触感,瞬间消失了。

我僵立着,等待门完全打开。

就在门开到最大,我准备冲出去的刹那——

电梯里的灯光,嗤啦一下,全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操作面板上,一个红色的楼层按钮,幽幽地亮着。

不是“1”。

是“b1”。

地下室?福安公寓有地下室吗?我从没听说过!

而且,门正在缓缓关闭!不是打开,是关闭!

我魂飞魄散,猛地想起第五条:如遇故障,请持续按下开门键!

我疯狂地摸索着,转身扑向操作面板,不顾一切地按向开门键!

手指按下去了。

但按键毫无反应。门,依旧不疾不徐地合拢。

在门缝最后的光线里,我看到轿厢内光滑的金属壁上,映出的不再是空荡荡的景象。

我的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模糊的、扭曲的黑色人影。他们低垂着头,肩膀挨着肩膀,挤满了整个轿厢。

而搭在我左肩的位置,金属壁的倒影里,是一只惨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手的上方,是一张紧贴在我耳后的、模糊不清的脸的轮廓。

那张脸的嘴巴位置,缓缓咧开,对着镜中惊恐万状的我,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无比怨毒的笑容。

门,彻底关上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向下运行。

朝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b1”。

而我,在最后那一刻,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终究还是——

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