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加班申请(2/2)
我猛地回过神来,求生本能终于压倒恐惧。扔掉手机,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记忆中办公室大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冲去!黑暗中撞到了椅子,膝盖磕在桌角,钻心地疼,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门!门在哪里!
我的手在冰冷的墙壁上胡乱摸索,终于触到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凉刺骨!
我用力拧动,向下压——
纹丝不动!
锁死了?!我从里面反锁了吗?我记得没有!下班时陈老板最后走的,他锁的门?可我进来时……
我疯狂地拧动、拉扯、撞击门板!单薄的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却牢固得不可思议!
“开门!放我出去!有人吗!救命啊!”我嘶声力竭地吼叫,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栋楼,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人!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撞击门板的动作慢了下来。
因为,我眼角的余光,透过办公室那扇对着外面走廊的、狭窄的毛玻璃门上的透明条纹,瞥见了一点光。
不是灯光。
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光,像浓雾里透出的月光,又像……某种生物的磷光。
光在移动。
不止一点。
越来越多的、灰白的光斑,出现在毛玻璃门外狭窄的视野里。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走廊的黑暗中,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应急指示灯?不对,形状不对……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我死死贴着门板,眼睛瞪大到极致,透过那条透明玻璃,向外窥视。
光斑后面,隐约映出……人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门外原本空旷的走廊!他们静静地站着,面朝着办公室的门,沉默着。那些灰白的光,似乎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照亮了他们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部阴影,也照亮了他们身上穿着的……
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廉价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西裤。甚至,其中一个离门最近的“人”,脖子上也系着一条和我今天系的、有些歪斜的暗蓝色领带。
他们是谁?
陈老板说的“永久值班员”?
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我想移开视线,但恐惧已经夺走了我身体的控制权。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门外那些沉默的、散发着灰白微光的“同事”。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系着和我一样领带的“人”,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像生锈的机器。手臂穿过毛玻璃门上透明条纹的区域,让我看得更清楚——那手指的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毫无血色,指甲很长,微微弯曲。
它用那灰白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玻璃门。
“笃。”
“笃。”
“笃。”
不紧不慢,三下。和寻常敲门没什么不同,但在这种情形下,却比任何恐怖的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敲门声过后,它停了下来,手臂依旧悬在那里。后面所有灰白的光影,所有的“人”,都依旧沉默地站着,面朝我的方向,等待着。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自己开门?等我和他们一样,成为“永久值班员”?
“不……不……走开!走开啊!”我崩溃地嘶喊,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徒劳地用后背抵住门,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门外那些东西。
电脑屏幕的方向,那猩红的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我猛地想起,那屏幕上还有字!处理程序……什么处理程序?
我连滚爬爬回办公桌旁,也顾不上门外那些东西了。屏幕上,在刚才那几行字下面,又多了新的内容,依旧是刺目的血红:
「交接程序准备就绪。」
「请未授权滞留者,于十分钟内,完成工作交接。」
「交接对象:门外值班同事。」
「交接内容:今日未完成之工作项,及……(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被什么污渍盖住了)」
「倒计时开始:09:59」
一个鲜红的、不断跳动的数字计时,出现在屏幕下方。
9分58秒……9分57秒……
交接?把工作交给门外那些东西?然后呢?我会怎么样?
“永久值班”……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要变成门外那些散发着灰白微光、没有面孔的“东西”之一?永远留在这栋破楼里,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敲打着并不存在的键盘,接听着永远不会响起的电话?
“不!我不要!我不交接!”我对着屏幕嘶吼,徒劳地挥动手臂,却不敢真的去碰那台仿佛活过来的电脑。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9分30秒……9分29秒……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但那种被无数道冰冷视线穿透毛玻璃、死死锁定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几乎让我窒息。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倒计时结束。
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向紧闭的窗户。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下面是水泥地,不死也残。而且,窗户外面……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会不会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陈老板!对,陈老板!他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一定知道什么!他有办法!
我哆嗦着手,再次摸起地上的手机。屏幕摔裂了,但还能用。我调出通讯录……没有陈老板的电话。我只有公司的座机号码。
不管了!我拨通了那个面试时打过的座机号。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单调的“嘟——嘟——”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快接!快接啊!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是陈老板那干涩、平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此刻不是凌晨三点。
“老板!老板救我!我在办公室!灯突然灭了,电脑上出现血字,门外……门外全是人!不,不是人!是……”我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老板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让我如坠冰窟的漠然:
“哦。你加班了?”
“我……我是加班了,但我忘了申请!我不是故意的!老板,现在怎么办?那些东西……”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他打断我,声音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未申请加班,后果自负。现在这个情况,是‘公司流程’。我帮不了你。”
“流程?!什么鬼流程!老板,求求你,放我出去!我把工资都还给你!我不要了!让我走!”我哭喊着。
“走?”陈老板的声音似乎冷了一点,“签了合同,就是公司的人了。‘永久值班员’计划,也是合同的一部分,在补充条款的精神里体现了。你自愿加班,就是自愿加入。好了,我很忙。下次……哦,没有下次了。好好‘值班’吧。”
“不!等等!别挂!喂!喂!”
“嘟——嘟——嘟——”
忙音响起。他挂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心脏。我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办公桌腿,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倒计时还在继续,血红色的数字,在漆黑的屏幕上跳动,像一个狞笑的心脏。
5分47秒……5分46秒……
门外,那片灰白的、沉默的光影,似乎更清晰了些。毛玻璃上,映出更多僵直的轮廓。
我该怎么办?
等死?还是……真的去“交接”?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份未录入完的、字迹潦草的手稿。又看向门外那些等待着“交接”的“同事”。
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无情地缩减。
像生命的沙漏,流向我无法想象、却已注定无法逃脱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