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家宴菜单(1/2)
我家祖传一本食谱,最后一页用血字写着:
「月圆之夜,不可掌勺,尤其不可烹制带‘鳞’之活物。」
中秋那晚,叔叔非要显摆他弄来的野生金色鲤鱼,逼我下厨。
剖开鱼腹时,我摸到一团冰冷滑腻、搏动不休的东西。
逃出厨房,却见满院亲戚围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盘红烧鱼块。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咧开流着鱼鳞的嘴笑:「就等你了,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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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镇靠河,河鲜是饭桌上常客。但在我家,吃鱼,尤其是活鱼,规矩大过天。这规矩不写在明面上,是刻在老宅那本油渍麻花、纸张脆黄、传了不知几代的《柳氏家传膳谱》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暗褐近黑的颜料,潦草写就的两行字:
「月圆之夜,阖家团聚,凡我柳姓男丁,不可执掌灶台,主理烹事。
尤忌活物,带鳞者为首禁。切记!切记!」
字迹很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我问过爷爷,爷爷只是吧嗒着旱烟袋,烟雾缭绕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出神,半晌才哑着嗓子说:“老辈子传下来的,照做就是。月圆阴盛,活鳞带煞,掌勺的人……容易招惹东西。”再问,他就沉下脸,用烟杆敲我的头:“小娃子问那么多作甚!记住,想吃安稳饭,就别碰那忌讳!”
我爹更是个闷葫芦,只会在每年中秋、元宵这些月圆家宴前,反复叮嘱我和娘,那晚的菜,尤其鱼鲜,一定要请镇西头的张厨子来家里做,工钱给双倍,我们家男人,连厨房门槛都不能迈。
年复一年,这成了我家雷打不动的规矩。张厨子也从壮年做到了两鬓斑白,每次都笑眯眯地来,手脚麻利地操持一桌好菜,尤其是那道镇桌的鱼,无论清蒸红烧,总能博得满堂彩。我家月圆家宴的鱼,似乎也比别家格外鲜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吃了还想吃的魔力。亲戚们都说,是张厨子手艺好,也是我们家这“老规矩”养出来的福气。
我一直半信半疑。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但看着爷爷和爹那不容置喙的严肃劲,我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反正不用我做饭,乐得清闲。
直到去年中秋。
叔叔柳建国从省城回来了。他是我们柳家最有出息的一个,早年出去闯荡,如今在城里开了两家饭店,西装革履,派头十足。他嫌镇上闭塞,很少回来,这次中秋难得在家团聚,很是热闹。
家宴摆在老宅的堂屋和院子里,支起了三张大圆桌,亲戚来了几十口,笑语喧哗。张厨子照例在偏院的临时灶台忙活着,锅勺碰撞,香气四溢。
一切如常,直到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大家微醺之时。
叔叔喝得满面红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静一静,静一静!今天中秋,阖家团圆,我特意从省城搞来一样好东西,给咱们的家宴添个彩头!”
他使了个眼色,他的司机——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拎着一个特大号的黑色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水声哗啦。
叔叔亲手接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解开袋口,猛地一提——
一条鱼被拎了出来。
好大一条鲤鱼!通体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纯正的金黄色,鳞片在堂屋白炽灯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片都有铜钱大小,排列紧密整齐。鱼嘴一张一合,腮盖翕动,尾巴有力地甩动,溅起细小的水珠,生命力极其旺盛。更奇的是,它那双眼睛,不是普通鱼类的呆滞,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近乎人性的光泽,直勾勾地,缓缓扫视着满屋子的人。
“嚯!好家伙!”
“这鱼……成精了吧?颜色这么正!”
“建国有心了!这可是稀罕物!”
亲戚们发出阵阵惊叹,围拢过来看稀奇。
爷爷和爹的脸色,却在看到那鱼的瞬间,变得惨白。爷爷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身。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建国!胡闹!快把这东西拿走!” 爹的声音因为惊怒而变调,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条鱼。
叔叔却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得意:“大哥,爸,你们就是太讲究那些老黄历了!一条鱼而已,再稀罕也是给人吃的!这可是我托了好大关系,从深山老水库弄来的野生金鲤,大补!吃了延年益寿!正好,让咱家宴也开开荤,换个新花样!”
“你懂个屁!” 爷爷终于吼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老脸涨得通红,“那是能随便吃的吗?尤其是今天!月圆!活鳞!祖宗的话你都忘了?!”
“祖宗?祖宗还说不能做生意呢!我不也做了?” 叔叔嗤笑一声,显然喝多了,加上在城里待久了,对老家的规矩越发不屑。“爸,大哥,你们就是被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捆住了手脚。今天这鱼,我还非吃不可了!不仅要吃,还要吃个讲究!” 他目光一转,忽然落在我身上。
“小峰!” 他朝我招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也是咱柳家的男丁,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老让外姓人掌勺算怎么回事?今天二叔考考你,也让你在亲戚面前露一手!这条金鲤,你来料理!就做红烧!拿出咱老柳家的本事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摆手:“二叔,不行不行!祖训说了,月圆不能……”
“祖训祖训!哪来那么多祖训!” 叔叔不耐烦地打断我,把那条沉甸甸、兀自挣扎的金鲤往我怀里一塞。鱼身滑腻冰凉,鳞片坚硬刮手,那股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生命力让我差点脱手。鱼尾“啪”地甩在我胳膊上,生疼。
“让你做你就做!还是不是柳家男人了?” 叔叔瞪着眼,酒气喷在我脸上,“张厨子年纪大了,手脚慢,这条鱼就得吃个鲜嫩火候!快去!厨房家伙都现成的!做不好,二叔可不依!”
亲戚们大多喝高了,跟着起哄:“是啊小峰,露一手!”
“让我们也尝尝年轻人的手艺!”
“一条鱼嘛,还能吃出祸事来?”
爷爷和爹还想阻拦,却被几个喝高兴了的堂兄弟拉住劝酒,一时间脱不开身。娘着急地看着我,又看看爷爷和爹,手足无措。
我抱着那条冰冷滑腻、不断扭动的金鲤,站在堂屋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怂恿,有好奇,有漠然,还有爷爷和爹眼中那快要喷出火来的惊怒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怀里的鱼挣扎得更厉害了,那双诡异的眼睛,似乎转了转,对上了我的视线。一瞬间,我仿佛被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盯住了,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
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于当众驳了如今家里最有势力的叔叔的面子,以后在家族里恐怕难抬头。去……那血写的祖训,爷爷和爹从未有过的惊恐神色,还有怀里这鱼说不出的邪性……
“快去啊!还愣着干啥!” 叔叔又催促道,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
我一咬牙。一条鱼而已!也许真是老一辈人自己吓自己!这么多人看着,能出什么事?大不了,我做得快些!
“那……那我去试试。” 我听到自己干涩地说。
爷爷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哀鸣。爹颓然坐倒,双手捂住了脸。
我抱着鱼,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们,快步穿过喧闹的堂屋和院子,走向偏院那间临时充作厨房的杂物房。身后,叔叔得意的笑声和其他亲戚的喧哗被门板隔开,变得模糊。院子里张灯结彩,月光混着灯光,还算亮堂,可一迈进厨房门槛,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勉强照亮灶台和水池。张厨子正在处理别的菜,看到我抱着鱼进来,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条金色鲤鱼上时,脸色“唰”地变了,手里的菜刀“当啷”掉在案板上。
“小……小峰少爷……这……这鱼……”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鱼,又指指窗外圆满的月亮,眼中充满了和我爷爷一样的恐惧。
“二叔非要我做的。” 我硬着头皮说,把鱼放进水池。鱼入水,扑腾起更大的水花。
张厨子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做不得!做不得啊少爷!月圆活鳞,这是大忌讳!要出人命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您快拿出去,扔回河里,还来得及!”
我看着水池里那抹耀眼的金色,想到外面叔叔的强势和亲戚们的起哄,烦躁涌上来:“张伯,你就别添乱了!一条鱼,能要什么命?你帮我搭把手就行!”
张厨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灰败,竟是一步也不敢靠近水池,嘴里念念有词,慢慢退到了厨房最远的角落,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竟是不敢再看。
我心里更虚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拿出另一把锋利的菜刀。得先把鱼敲晕,刮鳞,破腹。
我抓住鱼身,那鳞片异常坚硬光滑,几乎抓不住。鱼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挣扎得更加疯狂,尾巴拍打得水池砰砰响,水花溅了我一身一脸,冰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按在案板上,举起刀背,对着鱼头狠狠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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