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红绳认亲(1/2)

过年回村,爷爷非要我认一具无名古尸当祖宗,还得亲手给它系上红绳。

我不肯,爷爷老泪纵横,说这是家族千年规矩,系不上红绳全家都要遭殃。

我勉强照做,红绳却怎么都系不牢,总是莫名松开。

古尸冰冷的手指,却在我转身时,突然勾住了我的红绳。

它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看口型是在叫我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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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吭哧吭哧,把城市的轮廓甩成模糊的灰影,窗外的景致逐渐染上北方冬日特有的枯黄与苍灰。林见清靠在硬座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玻璃上的薄雾。年关将近,车厢里挤满了归乡的旅客,混杂着泡面、汗液和劣质烟草的气味,嗡嗡的谈笑声中透着疲惫的兴奋。他却只觉得烦闷,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胃里。

回家。回那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山村,林家庄。

记忆里的村子,总是蒙着一层青灰色的调子。窄仄的土路,低矮的房舍,终年弥漫着柴火和牲口粪便的气味。还有爷爷,那张皱纹深如沟壑、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父母早年在城里打工出事没了,他是爷爷带大的。可爷孙俩并不亲近,老爷子沉默寡言得近乎阴郁,规矩却大得吓人,尤其是一些关于祖宗、关于老宅、关于村里“老规矩”的忌讳,提都不能提。林见清从小就觉得,那个家里,除了他和爷爷,还藏着别的、更沉重的东西。

大学四年,他几乎没回去过,借口学业忙,打工累。爷爷偶尔打来电话,也是简短几句,问吃饭没,钱够不够,末了总是那句:“过年,得回来。”

以前,他还能推脱。今年,爷爷电话里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不是强硬,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态:“清娃子,最后一个年啦,回来吧,有要紧事。”

“要紧事?”林见清心里咯噔一下,追问是什么。爷爷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混着电流的杂音:“回来……系根绳。”

系绳?什么绳?给谁系?爷爷没再说,挂了电话。

就这样,林见清揣着满腹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踏上了归途。离家越近,那种沉坠感就越清晰。车到县里,转破旧的中巴,再走十几里颠簸的土路,暮色四合时,他才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铁青的天空,像一只干枯的巨手。

村子比记忆中更显破败冷清,不少房屋门窗紧闭,路上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到家时,天已黑透。老宅还是老样子,黑瓦泥墙,院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爷爷坐在八仙桌旁的高背椅上,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对襟袄,背对着门,身形佝偻,仿佛融进了屋里的阴影。

“爷爷,我回来了。”林见清放下行李,喊了一声。

爷爷缓缓转过身。几年不见,他老得厉害,脸上皱纹更深,眼睛浑浊,但看到林见清时,那眼里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混合着激动、释然,还有……林见清看不懂的、深切的忧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站起身,脚步有些蹒跚,走过来,枯瘦的手重重拍了拍林见清的肩膀,力道很大,“路上累了吧?灶上温着饭,先去吃。”

晚饭是简单的馍和烩菜,爷孙俩对坐,默默吃着。屋里很静,只有筷子偶尔碰碗的轻响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又来了,压得林见清喘不过气。他偷眼看爷爷,老爷子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堂屋东侧那扇一直紧闭的、刷着暗红色漆的木门。

那是林家的祠堂。林见清从小就被告诫,绝对不许靠近那扇门,尤其是晚上。他记得有一次,自己贪玩球,不小心把球踢到了那门边,还没捡,就被爷爷厉声喝止,拽回来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那是爷爷唯一一次对他动手。那扇门后有什么,是他童年最大的恐惧和谜团。

“爷爷,”林见清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您电话里说的‘要紧事’,还有‘系绳’,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把碗放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见清,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清娃子,你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或者说,在鼓起勇气,“明天,年三十,你得跟我进祠堂,认祖。”

“认祖?”林见清一愣,“咱们林家……祖宗牌位不都在祠堂里吗?年年清明、年三十不都祭拜?”他印象中,虽然那扇门不开,但爷爷会在门口摆上供品,带着他磕头。

爷爷摇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那些……是明面上的祖宗。咱林家,还有一位……暗祖。”

“暗祖?”这个词让林见清后背莫名一凉。

“是一位老祖宗,年代太久,名讳都失了。打从有林家起,就有这位老祖宗的规矩。”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每代长子长孙,到了你这年纪,年三十,都必须进祠堂,在老祖宗跟前,亲手系上一根红绳。系上了,才算真正认了祖,得了庇佑,这一支的血脉才算稳当。”

“系红绳?给……给谁系?”林见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爷爷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清娃子,你是咱家这一脉单传的独苗。这事,只能你来做。系上了,往后咱家就安稳了。系不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里流露出深刻的恐惧,“系不上,老祖宗不认,血脉就要乱,就要断……咱家,怕是要有灾殃。”

“灾殃?什么灾殃?”林见清觉得这说法荒唐又诡异,“爷爷,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信这些?系根绳就能保平安?系不上就有灾?太迷信了吧!”

“不是迷信!”爷爷猛地提高声音,胸口起伏,随即又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下来,老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清娃子,你不懂……这是咱林家上千年的规矩,是血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错不了!你爸……你爸当年也是不信,后来……”他说到这里,猛地刹住,脸色灰败,剩下的话化成了一声痛苦压抑的哽咽。

提到早亡的父母,林见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爷爷瞬间苍老绝望的脸,那滚烫的泪水砸在旧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从小到大,从未见爷爷哭过,即使父母出事那年,老爷子也只是咬着牙,把脊背挺得更直。此刻的眼泪,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哀求。

祠堂里所谓的“暗祖”,一根红绳,千年的规矩,莫名的灾殃……这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林见清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一万个怀疑,可爷爷的眼泪,还有话里未尽的、关于父母的隐痛,像冰冷的绳索捆住了他。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昏黄的光晕在爷爷泪湿的脸上晃动,明暗不定。

许久,林见清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怎么系?”

爷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急切地说:“不难,不难!我给你准备了红绳,新的,用朱砂浸过,阳气足。明天子时,我带你进去,你啥也不用管,就把红绳,系在……系在老祖宗的手腕上,左手,对,左手腕。系个活扣,轻轻系上就行。系上了,磕三个头,咱们就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见清注意到,爷爷说到“手腕”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扇暗红色的祠堂门,手指在桌下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

“老祖宗……在里面?”林见清问,声音有些发紧。

爷爷沉默了,良久,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补了一句:“放心,老祖宗……不会动。你系你的绳,完事就出来,千万别多看,别乱碰别的,更别……别把绳弄掉了。”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郑重,几乎一字一顿。

这一夜,林见清躺在老宅冰冷的炕上,辗转难眠。窗外北风呼啸,刮得窗棂纸扑啦啦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拍打。祠堂那扇暗红色的门,爷爷含泪的脸,还有“暗祖”、“红绳”、“灾殃”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冰冷的漩涡。系一根绳而已,就算真有什么古怪,做完就能让爷爷安心,或许也能解开一些父母早逝的疑团?他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深处,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仿佛那扇门后,真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第二天是年三十。村里零星响起鞭炮声,却驱不散老宅里沉重的气氛。爷爷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早早准备好了香烛供品,又把一根崭新的、殷红如血的红绳郑重地交给林见清。那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触手冰凉细腻,却又隐隐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混着陈旧香火的味道。

夜幕降临,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子时将近,村里守岁的声响也渐渐稀落。爷爷换上了一身更旧的、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深蓝褂子,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惨白肃穆。他端着摆满供品的木盘,示意林见清拿起那根红绳,跟着他。

走到那扇暗红色的祠堂门前,爷爷停下脚步。他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拙的黄铜钥匙,手指微微颤抖,对准锁孔,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缓缓向里打开。

一股陈腐的、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朽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阴湿气味。堂屋的油灯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地方,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爷爷率先走了进去,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没一半。林见清心跳如鼓,攥紧了手里冰凉的红绳,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爷爷摸索着,点燃了祠堂神案上的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跳起,勉强驱散一部分黑暗,勾勒出祠堂的轮廓。空间不大,正对门是一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层层叠叠,在幽暗的光线下像一片沉默的墓碑。空气凝滞,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缓浮动。

然后,林见清看到了。

在神案下方,远离牌位的地方,单独摆着一张异常宽大的、黑漆剥落的古老供椅。椅上铺着褪色发黑的锦垫。

锦垫上,端坐着一具“人”。

不,那不是活人。那是一具干尸。

衣服是早已朽烂成碎片的古代样式,颜色尽褪,紧贴在枯槁的躯体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深褐色,紧贴着骨骼,干瘪收缩,如同风干的树皮。头颅微微低垂,看不清面容,稀疏枯白的头发粘连在头皮上。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膝头,手指细长,指甲乌黑尖利。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在祠堂最偏僻的角落,与上方层层牌位形成一种诡异而森然的对比。这就是爷爷口中的“暗祖”?林家的另一位老祖宗?一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没有名讳的……古尸?

林见清胃里一阵翻腾,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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