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端午劫(1/2)
邻居送来的端午粽子,蒸熟后厨房弥漫着怪异的肉香,家里宠物狂躁不安,对着粽子低吼。
我拆开一个,糯米里裹着的不是猪肉,而是一小段惨白浮肿、带着青色血管的手指。
我强忍恐惧,顺着粽叶上的特殊标记追查,发现所有粽子都来自巷尾那家从未开过门的“老陈记”。
深夜撬开后院门,看见邻居和几个模糊人影正围着一口大缸忙碌,院中老槐树下,堆着小山般的、沾着泥土的粽叶。
缸里黏稠的汤汁翻滚,浮沉着无数惨白的、人类残肢断臂。
这时,背对我的邻居缓缓转过头,手里捧着一把新鲜粽叶,对我露出一个被蒸汽熏得发白的微笑:
“今年的新料,味道特别鲜。你……要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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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三天,傍晚开始飘起细雨,空气湿热黏腻,把老城区那股子陈年的烟火气、苔藓味和隐约的下水道气息都蒸腾起来,闷在狭窄的巷道里。我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回家,刚到院门口,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柳姨。她端着个青花瓷大海碗,碗口盖着同样花纹的碟子,笑眯眯地走过来。“阿川回来啦?正好,我刚包好的粽子,头一锅,给你尝尝鲜。”
柳姨是我家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我长大。她独居,老伴去得早,儿女在外地,平日就爱摆弄些吃食,逢年过节总少不了给我家送点。她手艺是出了名的好,特别是粽子,米粒油润,肉块酥烂,咸香适口。
“柳姨,您太客气了。”我连忙接过,沉甸甸的,隔着瓷碗还能感觉到温热。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箬叶清香的肉味钻进鼻子,有点特别,比往年似乎更……醇厚?甚至带点说不出的腻甜。
“趁热吃,尝尝今年的新方子。”柳姨眼角堆着笑纹,但眼神似乎比往常飘忽一些,没多停留,摆摆手,“你忙,我灶上还蒸着。”
碗捧回家,那香味在狭小的客厅里越发明显。我养了五年的老猫“墨团”本来瘫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忽然警觉地竖起耳朵,鼻子翕动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背弓了起来,浑浊的蓝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碗。
“馋猫,闻着肉味了?”我笑着把碗放在桌上。墨团却像受了惊吓,猛地从扶手上跳下,躲到电视柜后面,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反光的眼睛,依旧盯着粽子,叫声更焦躁了。
有点怪。墨团贪嘴,以往闻到肉香早就蹭过来了。
我没太在意,或许是天气闷,猫也烦躁。走进厨房,掀开碟子,热气“噗”地腾起,那股奇异的肉香更浓烈地扑面而来。不像寻常酱油炖肉的咸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腻人、隐隐带着某种……类似药材,又像是放了很久的油脂的复杂气味。闻多了,胃里居然有点翻腾。
碗里躺着四个粽子,个个饱满,用细细的麻绳捆得结实,深绿色的箬叶被蒸汽浸润得油亮。我拿起一个,烫手,解开麻绳,剥开层层箬叶。糯米晶莹,紧紧包裹着内馅,颜色很深,浸透了酱汁。我用筷子拨开糯米——
呼吸骤然停止。
筷子尖碰到的东西,不是预想中酱红色的、方形五花肉块。
那是一小段圆柱形的、惨白中透着死灰的东西。表面浮肿,布满褶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更恐怖的是,上面清晰地蜿蜒着几道青黑色的、枝杈般的痕迹——那是血管。
而在那“圆柱体”的一端,我看到了一个略扁的、带着弧度的截面,以及截面边缘,一点微微外翻的、不同于周围惨白的淡粉色。
是……是指甲?
“哐当!”
筷子脱手掉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箱门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一个激灵。
那……那是一段手指!
人的手指!
胃里一阵剧烈痉挛,我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冷。厨房里那浓郁的“肉香”此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腥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鼻腔。
墨团在客厅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不是粽子!柳姨送的……是人肉粽子?!
强烈的恐惧过后,是一股冲上头顶的愤怒和寒意。柳姨?怎么可能?那个和蔼的、总给我送吃的老人?
我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看向碗里剩下的三个粽子,又看向手中剥开一半的那个。不,也许看错了?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形似手指的食材?比如……某种菌菇?或者腌制的古怪部位?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立刻又后悔了),再次凑近,用指尖(极力控制着不颤抖)拨开更多糯米。
更清晰了。
那截“东西”的皮肤纹理,浮肿的皮下组织,青黑色清晰分叉的血管网络,还有那绝对无法模仿的、指关节处微微凸起的轮廓……
甚至,在“指甲”附近,我还看到了一根极短的、卷曲的毛发。
是人。绝对是人。
我猛地将手里的粽子连同剥开的箬叶一起扔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双手,又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我稍微镇定。
报警?现在?说我怀疑邻居用……人肉包粽子?证据呢?就凭这一小截?警察来了,万一柳姨销毁其他证据,或者那根本是某种极端逼真的“恶作剧”食材呢?
而且,柳姨哪来的人肉?她一个独居老人……
不对。我忽然想起,最近巷子里好像是有两三个独居的老人,很久没露面了。问起,家里人都说走亲戚,或者送去养老院了。当时没在意,老城区,老人悄无声息离开或去世,并不罕见。
如果是真的……那送出去的,恐怕不止我这几个粽子。柳姨说“头一锅”,她每年都会给附近好几家送。
必须查清楚。
我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把那个剥开的粽子用保鲜膜层层包好,塞进冷冻室最深处。然后,仔细检查剩下的三个粽子。
箬叶是最常见的深绿色阔叶箬叶,没什么特别。但捆扎粽子的麻绳……我注意到,在每一个粽子打结的末尾,麻绳都被特意染了一小截暗红色,像是不小心沾上的酱汁,但颜色更暗沉,分布也很刻意,形成一个类似“√”的形状。
标记?还是无意的?
我又想起柳姨的话:“今年的新方子。”新方子?用什么做的“新方子”?
还有巷尾那家“老陈记粽子铺”。自我记事起,那铺子就关着门,厚重的木板门永远锁着,招牌油漆斑驳,但从没见开张营业过。小时候问过家里大人,只说那家早就没做了,铺面一直空着。可每年端午前后,我似乎总能在路过时,隐约闻到从门缝里飘出的、蒸粽子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大家都说是错觉,或者别家飘来的。
柳姨的粽子,和“老陈记”有关系吗?
我决定从麻绳标记和“老陈记”查起。白天人多眼杂,我借口不舒服,跟单位请了假。先在附近几家也常收到柳姨粽子的老人家里旁敲侧击。李伯牙口不好,说还没吃,随手放在厨房了。我趁他不注意瞥了一眼,他家的粽子麻绳上,也有那个暗红色的“√”标记。张婆婆说吃了一个,味道“挺特别”,但没细说,神色有点不自然。她家的粽绳上同样有标记。
几乎可以确定,所有来自柳姨的粽子,都有这个标记。
下午,我绕到巷尾。“老陈记”的木板门依旧紧闭,锁头锈迹斑斑。我贴着门缝闻了闻,除了灰尘和木头腐朽味,似乎真有一股极淡的、残留的箬叶和……那股怪异肉香的混合气味,丝丝缕缕,萦绕不散。铺子侧面有个窄巷,通往后院。后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入夜,雨停了,但云层很厚,月光吝啬。巷道里几乎没有路灯,全靠零星窗户透出的光。我换了深色衣服,揣着一把改锥和一个小手电,悄悄摸到“老陈记”后院的侧面。这里堆着些破旧家具和垃圾,味道难闻。院墙有一处砖石松动,我费了点劲,撬开一个可供勉强钻入的缝隙。
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怪味瞬间涌出。比粽子里的味道强烈百倍,混杂着血腥、腐败的甜腻、泥土、草药,还有蒸腾的水汽和浓郁的箬叶香。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后院比想象中大。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茂密,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树下,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是新鲜的、还沾着湿润泥土的箬叶,大量箬叶,简直像刚从某个箬叶林里收割来的。
而院子的另一侧,架着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铁锅,下面柴火已熄,但余温犹在,锅盖紧闭。铁锅旁边,是一口更大的、齐腰高的大陶缸。
几个人影围在陶缸边,似乎在忙碌。
借着昏暗的天光和我极度适应黑暗后的眼睛,我辨认出其中背对着我的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是柳姨。她旁边还有两三个模糊的人影,动作僵硬,沉默地做着什么。
他们在往陶缸里放东西。一人从旁边一个更大的木盆里,捞起一团白花花、湿漉漉的东西,小心放入缸中。另一个人用长柄木勺在缸里缓缓搅动。
“咕嘟……咕嘟……”
陶缸里传来黏稠液体翻滚的声音。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诡异肉香和血腥味,随着蒸腾的热汽弥散开来。
我捂住口鼻,一点点挪动,想看得更清楚些,想看清那木盆里,那陶缸里,到底是什么。
终于,一个身影挪动了一下,露出了木盆的一角。
盆里浸泡着的,是无数惨白的、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了熟悉的、浮肿的皮肤褶皱,看到了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骨茬,看到了缠绕其上、如同水草般的青黑色血管网络……
是残肢。人的残肢断臂。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有些则泡得胀大了许多。
而那个大陶缸,随着木勺的搅动,黏稠的、暗红色的汤汁翻滚着,浮沉起落之间的,同样是这些惨白的、属于人类的部件。手指,脚掌,半截小腿,甚至有一张模糊的、肿胀的脸在汤面一闪而过,又沉了下去。
他们在“备料”。
用这些……“新料”。
我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巨大的、颠覆认知的恐惧和恶心在疯狂冲撞。
就在这时,背对着我的柳姨,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她直起腰,手里捧着一叠翠绿的新鲜箬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被院子里蒸腾的、带着血腥味的水汽熏得有些发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光。嘴角慢慢向上拉起,形成一个我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恐怖的笑容——和往常送我粽子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和蔼的笑容。
她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我藏身的阴影处。
眼神不再是飘忽,而是一种洞悉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热情。
她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只有汤汁翻滚声的后院里,清晰得可怕:
“今年的新料,味道特别鲜。”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捧着箬叶,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着点殷切的推荐:
“你……要尝尝吗?”
那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陶缸里黏稠的翻滚声,柳姨那张被水汽熏白的、挂着熟悉笑容的脸,她手里翠绿得刺眼的箬叶,还有空气中浓稠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新鲜血腥与异香的恐怖气味……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冰冷的铁索,死死绞住了我的心脏和喉咙。
尝?尝什么?缸里的东西?还是用那东西包出来的粽子?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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