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抉 择(2/2)
女人干脆不再进行任何物理方面攀越巨岩的尝试 , 反而盘坐 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 她发现解决最后这一问题的方式 , 与勇 气 、 牺牲 、 胆量 、 作为 , 好像都无关 , 关键在于自己的一念认同 。 可到底自己该要往哪个方向去想 、 又要想明白些什么 呢? 她知道自己离最后的成功只隔着一张窗户纸的厚度 , 可 自己面对这浓厚的迷雾 , 手指却无处着力。
她知道自己当下的核心问题是要化解掉自己心中喋喋不休地 让自己退缩滞留放弃的那个心声 。可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 那个心声就是自己本身 。 难道我要在此自杀吗? 可是我已经 是灵体了 , 而且我现在的自愈速度惊人地快 , 想死根本就不 可能啊 。 又没法把心声抓出来 , 抛弃掉或单独把内心杀死。
她在原地念头飞转 , 可自己就好像是无头苍蝇般 , 始终都是 原地打转。
她想到自己通过死亡从肉身中脱离了出来 , 难道我还要再一 次从这个冥界的皮囊法相中再脱离出来一次吗? 可是这法相 是不死的啊! 这冥界的天地是此法身的囚笼 , 而这法身又是 我的囚笼 。 怎么才能打破这自我囚笼呢?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啊! 怪不得山脚下的那些人说 , 万千年来 , 少有谁真的能翻 越过此山 , 最后都放弃了。
等等 ,少有谁能 … …那意味着有人是做到了的! 也就是说确实有某种方式可以做到 , 只是一旦翻越过这道屏障 , 融入到光中 , 也就不再是此世间之人 , 所以无法回来把经验告诉所有 人 。所以对于山脚下的人们来说 , 回到山脚下的都是失败者, 故而他们所有人的经验都是失败的经验 , 也就认为此山是无 法翻越的。
聆听失败者的经验 , 是有意义和价值的 , 至少可以知道哪些 路径是走不通的; 但不要被失败者的畏难情绪所感染 、 被苦 难恐吓住自己的脚步 。 一旦因为心里没底畏难不前 , 那就连 一丝突破自己当下所是的可能都不复存在了。
女人身型不动如山 , 脑子里却一刻不停 。 思想如电 , 闪过万 千念头 , 各种方向上的可能她都梳理了一遍 , 但还是找不到 破境的契机点。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 一个被自己始终认为是理所当然 , 所以没有想过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我 , 那我是谁? 如果肉身 的鸯儿不是我 , 所有那些角色都不是我 , 就连这个法身魂体 都不是我 , 心里的念头心声还不是我 , 那我是谁?
如果我谁都不是 , 而同时谁都是我 , 我又是谁? 我是谁? 我 谁都不是 , 我为什么必须是谁呢? 如果我谁都不是 , 谁又在 此 、 被困于此呢? 如果我不是我 , 那我还是鸯儿的神魂吗?
我肯定不是鸯儿的神魂 , 从点滴的信息看 , 在进入鸯儿这个 角色前我已经存在 , 并且与那奇怪的神树有关 , 与那叫明的 灵体有关; 同时我肯定不是第一次经历这冥界之旅 , 只是我 先前的记忆现在还无法碰触与追忆。
女人随着自己的思想一路信马由缰般地剥丝抽茧 , 最后她发 现制约自己思想边际的居然是 “ 自己 ”对 “ 自我 ”的认知:自 身此刻虽然已经是灵体法身 , 但从思想根本上却始终还认知 自己是那个鸯儿角色的魂 , 这一认知形成的自我认同根基还 是基于内心我 , 而非神魂我 。 故而其所愿所行 , 皆有明显角 色我的思想与欲求印记 。 这印记导致自己的认知格局始终打 不开。
自己因在认知上把自己圈禁在对固有角色的归属感中 , 所以失去了全然性的自我认知感; 又因这一局限 , 总觉得自己要 从低贱卑微的某一 “ nobody ”什么都不是,成长为某一更加 “高尚 ”的什么 , 或必须要历经某一过程到达哪里 、 成为谁。 这样一维的线性认知与点到点的逻辑思想方式 , 是角色在世 间时 , 受困于伪装界面里的时间流和被时间流牵引的变化规 律所形成的。
但这样的理念与思想模式 , 其实在灵界中已然不适合了: 这 里根本就没有时间流 , 是永恒的此时此刻 , 过往与未来都没 有可对比的参照 , 彼岸花永远盛开 , 头顶所谓的太阳永远在 同一个位置上 , 没有昼夜与四季 , 灵体们的行动确实有先后 之分 , 但没有生老病死的流转 , 自身呈现显化入本界中后 , 年龄容貌身型就定格住了。
她突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在这冥界中 , 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认知活着 , 灵体没有心 肺 , 更没有血氧 , 但修行者还是会习惯性地吐纳呼吸 , 有些 灵体甚至还会心慌窒息胸闷 ; 灵体没有脾胃脏器 , 更不需大 小便 , 自己在此地也有段日子了 , 从来不会有饥渴感 , 但自 己确实见过一些灵体 , 始终饿得嗷嗷叫 , 什么都往嘴里塞;
这里从来不用睡眠 , 可有些家伙总怕不睡觉就会死 , 又睡不 着 , 于是终日因失眠惶恐焦虑; 这里本无需着装也无真实的 寒暑 , 但有些灵体却热得裸奔 、 冷得到处找衣服 ......
自己认知中的一念所执 ,就会让自己陷入其带来的感受中去, 那感受是如此客观 “真实 ” , 任谁都会持续当真 , 并陷入其 中 , 直到 ......转识变念 , 更换认知。
女人想到这里 , 通体光华大盛 , 她想到了一个先前从未想到 过的可能性: 如果我换个思路 , 不是摒弃或扼杀掉自己体内 的故有角色认知认同感 , 而是接纳并与其全然融合呢? 我还 是我 ,但我又不再是我 ,让双重内在自我间达成和解与配合, 而不是彼此争夺意识主权,或为登顶舍弃其一,那会如何呢?
如果说 , 肉身我不是我 , 角色我不是我 , 头脑我不是我 , 心智我不是我 , 灵魂我不是我 , 意识我不是我 , 那就压根儿没 有一个 “我 ” , 即 “无我 ”。 可它们又确实都是我 , 全是我! 它们同时都不是我 , 全不是我! 我不是具体的谁 , 我是所有 的集合体 , 即宏一 ; 而全然中的万有万存之弘一又不是我,
我只是它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 犹如肉身角色与这个宏一之我 一般 。“宏 ”包含所有却不包括所有 ,“ 弘 ”在向着所有可能 性中探索与发展着 , 通过 “成为 ”与历经各种所是 , 渴望透 过历经 , 体会理解一切 , 获得无漏无瑕的智慧。
我无须解决掉或摒弃自己内在的其它意识面向 , 而是要学会 包容接纳所有我经历过与遭遇过的我和看似非我 , 理解到一 切所经历的 、 将经历的 、 所遭遇过的 、 未来会遭遇到的人和 事 , 都是自我成长必不可少的助力 , 都是为了让这个所谓的 我可以透过经历 , 获得必要的体验 、 体会 、 认知 、 理解和领 悟。
想到这里 , 女人突然觉得自己对鸯儿一生中所遭遇过的 、 自 己演绎过的所有人 , 都有了一种更深刻的理解与认同 。 如果 说自渡冥河让自己放下了对世人和自己的种种怨恨 , 此刻她 才真的全然地理解与了解到 ,人生如戏如梦 , 却又真实不虚。
倒不是说大梦红尘有多真 , 而是所有的经历构成了自己的记 忆 , 而这些记忆带给自己的启迪因其真实性而获得了认知的 依托 。 如果自己在演绎每一个角色时 , 曾很不 “ 当真 ” , 那 就无法真切地理解到从那一角色位置上所生成的感触与无奈, 更无法真切地 、 设身处地地从不同角色的视角 , 去理解它们 的权衡利弊 、 选择思量与考虑。
啊! 原来我一直不能理解 , 为何进入角色中后 , 就要承受隔 阴之迷 , 原来 , 如果没有这隔阴之迷对不同角色的区隔 , 自 己在演绎不同角色时 , 会很容易因带入了先前角色的自我认 知思想 , 而让后续自己扮演的角色失去其 “纯粹 ”。 自己在 演绎鸳哥哥和王爷的时候 , 就是因为隐约对先前鸯儿这个角 色有莫名的眷顾好感 ,所以反而让鸯儿无法度过平静的一生, 持续陷入轮替补偿的死局中 , 在如果与不甘中沉浮。
突然间 , 她感到一股冲击波激荡了自己的全身 , 自己犹如巨 钟被敲击后般不断颤抖着 , 激荡的余波不断在身体内回旋冲 撞 。 女人赶紧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 结果发现 , 周围的一切都 变成了粒子虚影 , 自己的灵体犹如落地的琉璃瓶 , 寸寸龟裂 开。
随着体内巨大能量的激荡 , 自己的灵体砰然化为齑粉 。 与此 同时 , 周围所有的景物也都变得模糊 , 最后自己居然成为了 亿万闪烁着的浮尘 , 飘荡在整个空间内 , 可自己却可同时感 受到每一个独立微粒的觉受思想审视视角感触。
此刻的自己 , 无所不是 , 无所不在 , 又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