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雕与古木(2/2)

她一边说着, 一边自己心里盘算:早点给公主断奶,趁阿娃照顾孩子的 机会,把卡卡巴抢过来,给他生个儿子,这样自己的地位就是不可动摇 的了,这个部族的大祖母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艾莉假意问没有主意的卡卡巴:“孩子将来叫什么名字啊?” 这一问,卡卡巴愣住了,自然是没有想过的。

艾莉赶紧跟阿娃说:“你看这孩子来得蹊跷, 是神树所赐而孕、走到神 树而生,我们给他取名为古木好了。 今后他长大了告诉他,他是天择地 赐的吉祥之物,是引领我们来到这里的荫佑。”

阿娃刚生完孩子,正在虚弱,听闻艾莉的言辞, 频频点头说:“是啊, 这是苍天所赐、择木而生的孩子,那就叫古木好了。”

卡卡巴抱过小古木高兴地说:“我是爸爸了!我是爸爸了!”

他指着辽阔的湖面、广袤的森林说:“这一切将来都是我们金雕部族的 领地,这是上苍赐予我们的家园与土地。”

艾莉暗自盘算,怎么把这孩子抬上神坛供养起来 ——

给个虚位,强化他是天赐,就暗示他不是卡卡巴的血脉, 得不到金雕氏 族 王子的 名头。这 名头要 留给自己 今后的 儿子 把 这母子 俩架空,慢 慢 地让她 娘俩当部 落的祭 司、大巫 ,而自 己当部族 的大祖 母 这个卡 卡巴是个没有脑子的,只要对他好,再给他尽早生个健康的儿子,不怕 自己地位不稳、没有享福的一天

没想到从小不受待见、地位卑微的自己,也有一天能当上整个氏族的大 祖母,在这富足之地生活。等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可以成为卡卡巴的小 妾,生育第二代部族成员,金雕氏族就是自己的了 这俩人一个种马、 一个傻白甜,再加上一个残废,谁能跟我斗

她越想越开心,不禁笑出了声,发现自己失态,赶紧借着笑容急忙说道 : “恭喜大王喜得天赐之子,到达应许之地,从此自立部族,成为金雕王。 我们姐妹俩今后一定齐心协力帮助你开疆拓土,繁衍众多,强大本氏族 血脉。你看金雕公主都在跟你笑呢,你今后就是她的王、她要倚仗的男 人了呢!”

阿娃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小古木, 一身是汗地苟延残喘着恢复气力。听着 表姐说的话,隐约感觉背脊发凉。可是细品之下又句句在理,挑不出 一 点儿毛病来, 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连日疲惫,加上生产的辛苦, 昏昏 地睡了过去。

幕布拉开

古木体内的普鲁沙, 很高兴自己顺利地出生,拿到了新的载具。他不觉 得自己的脚有问题,看着还有一种熟悉的亲近感。旁边的参天大树,好 像与自己同频一样, 有一根隐约如雾的丝线,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彼此形 成了连接,让普鲁沙感到莫名地亲近、被滋养、有共鸣。

金雕公主体内的帝拉努斯, 看到普鲁沙拿到了一个先天残障的载具,很 可能一生连路都走不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自己虽然是女身,但已经 是这金雕部族最有未来的角色了,只要自己顺利长大, 一切理所当然都 是自己的 。自己的梦想 ——作为金雕 一族的大首领,终于可以实现了。 果然生命蓝图从不落空。

小金雕体内的阿米奇, 现在的心情是复杂的:自己的任务是辅佐普鲁沙 展开人生传奇,可最终人猿部族生出来个人鱼宝宝,走不能走,爬树也 没戏。别说人生传奇了,能活到成年就已经是传奇了呢。它们俩都得了 人身,而就自己搞了个鸟身子,自己好歹也是鸟人金雕人的后代啊,怎 么一点儿人形都没有啊?难不成这蛋被从母雕肚子里拿出来得太早,我 天生禀赋不足?

我太难了。更难的是自己都快要憋疯了——除了吃饭的时候,自己的嘴 总是被绑着,什么也说不了。多少次想用意识和帝拉努斯聊天解闷, 可 那家伙的载具始终是飞行模式, 一点儿信号都没有,跟沉睡在角色里 一 样,难不成人猿的载具没有意识传输功能?附近也没个鸟能让自己聊天,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太不容易了啊!这什么差事啊!

参天大树里第一代普鲁沙的意识,突然感觉到了些什么,好像有又好像 没有。感觉好像是一种心灵的共鸣,从来没有经历过,又很微弱不敢确 定。大树的意识频率是很慢的,几个昼夜才能完成一个思想的回旋。对 于它来说,天地悠悠,流水常在,四周植物一年的兴衰不过是晨露冬霜的一次匆匆交替。它不太在意那些昆虫与动物, 它们太快, 太匆忙, 犹 如流星闪过。

生生不息

所有体验故事里的角色都有其自动被系统合理化的基础载具本能,包括 吃、睡、性、繁衍、自我利益的呵护、让 自己角色尽量久地能持续运作。

载具内没有内在意识的角色,是由世界辅助性系统脚本生成器生成的智 能背景众生。这些背景角色们存在着自己的运作和生灭轨迹,可以反复 持续地存在着, 但无法被灵性的觉知唤醒。它们可以进行很严谨的逻辑 思维, 但无法进行内在意识的觉知, 更不能展开对内在意识、自我灵魂 这些话题的探讨。

这是被其载具后台逻辑系统所屏蔽的。如果展开这一方面的对话, 会遭 到其严重的抵触、鄙夷、反抗、否定, 并且会试图让有内在意识的角色 与自己一样,仅依据故有角色内在程序思考被指定范围内的问题。

艾莉与卡卡巴就是典型的这种角色——他俩认同阿娃有神通,可以预见 未来,但坚决对自己无法看见摸到的东西秉持着抵触态度。

随着金雕公主、古木与金雕的成长,艾莉与卡卡巴变 得 越来越亲密了。 桀骜不驯的金雕公主与阿娃之后生的一个女儿成为闺蜜,相互陪伴。神 叨叨的阿娃和树总是自说自话,她的儿子古木与小金雕自言自语,这对 疯子母子被边缘化了,背地里被叫做神树派。

艾莉之后接连给卡卡巴生了两个儿子,还让自己的女儿金雕公主在月信 至、成年后, 就开始侍寝卡卡巴, 意在完全架空阿娃。今年十四岁的金 雕公主也因此已经大了肚子。因为阿娃的女儿是卡卡巴的血亲,无法与 部族里的任何男性交配,而这附近没有其它的人猿部落, 十一岁的小姑 娘每天陪伴守护着姨妈艾莉的两个小儿子玩,因为其中一个可能是要继 承金雕王的王位。

十四年春秋后的金雕部落已经从开始的三人成为了八个人,第九个在孕 育中。

最近卡卡巴的身体突然越来越差,经常会在大便里看到很多活的虫子。 阿娃问了神启,也没能得到什么有效的帮助。短短两月就把阿娃的一头 黑发急白了多半,人也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阿娃提议:设法原路回到人猿丛林,带一些部族人猿过来。卡卡巴如果 倒下了,部族就没有成年的男丁了。可是艾莉并不同意,首先卡卡巴可 能还会康复,其次自己有两个儿子,还小,金雕公主肚子里的还不知性 别。眼见阿娃的儿子和女儿都不成器,她可不想这个时间点上引来不确 定因素。

会飞的鱼

古木自小就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与众不同,自己不能走路,只能勉强爬行, 可是进入大湖里的他却灵活得跟鱼一样,甚至长时间地不换气都没有问 题。自己学不会说话,想说话时喉咙里只发出古怪的咕噜声。自己能听 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自己说不出来。

别的孩子都能爬树奔跑,他只能坐着看。但长大一些后,他发现了两个 秘密:

自己可以用意识和金雕说话, 而且那个家伙特别健谈。再有就是在面前 的大湖里, 有一只大金鱼, 她有人形, 还说是自己的妈妈。她在水里说 话时也是咕噜咕噜的喉音,奇怪的是自己能听懂,也能和这大金鱼交谈。 这大金鱼教会了自己很多奇闻异事,只可惜自己不会说话,谁也无法告 诉,告诉金雕它也只能当闷葫芦。

最后就是这棵大树,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感觉跟它无比亲近。可惜 最近爸爸的身体非常不好,大树也开始落叶子,树干中开始腐化。在梦 里这大树经常跟自己说话,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自己就当是听童话 故事了。自己总觉得这大树脑子有病, 它常说它是我、我是它、我不是 我、它也不是它的绕口令。

古木在水里就是蛟龙,在地上就是虫,但古木可以骑着金雕飞,而且金 雕只让古木骑。金雕长得很快,古木小时候还能欺负它,可现在金雕足 足比两个自己摞起来还高大。好几次金雕公主想要骑它都被它设法摔了 下来,气得公主大骂:臭鸟臭鱼。

走不了路、说不了话的古木在自己的部落里并不被其他孩子喜欢,阿姨 家的三个孩子还都喜欢欺负捉弄自己,甚至连自己的妹妹也被金雕公主 带着来捉弄自己、嘲笑自己。但是古木是这一群人里见识最多的——陆上与水里的两个妈妈轮番教自己各种能力,部落的巨树好像很偏袒自己, 一靠近它就会感到强烈的能量补充,让自己快速恢复疲惫,伤口也愈合 得极快。金雕带着自己见识过很遥远的地方,自己见闻过的东西远远超 过这个部落的丛林。

古木觉得自己仿佛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自己,透过躯壳的眼睛窥视着这 个世界。自己仿佛不属于这里, 属于天空, 属于海洋, 属于云, 属于这 树林,就是不属于这个所谓的自己。感觉就好像被装在了一个气泡中似 的 ,伸展不开又逃脱不了。

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后,卡卡巴离世了。

阿娃给古木用鹿皮画了一张地图。那是她记忆里曾经走过的路标 ,是返 回人猿故乡的道路。

阿娃跟古木说:“我们这里水草丰美, 动物繁多, 远比故乡那贫乏的牧 场要好上太多。孩子,你回到故乡去遍访各个部落,以金鹰氏族之名动 员愿意跟随你的人猿们,按照这个路线再回来。 一来一回可能要一年的 时间,妈妈和妹妹都会在家等着你。明天天亮就出发吧, 一路自己多小 心。当年我们从家乡出发的时候也就你这个年纪,你现在的见识与本事、 聪明程度可远比十五 年前的我们要强上太多了。这金雕爪你拿着防身, 再穿上羽翎衣,又有金雕护着你,应该没有大问题了。记得到了地方后, 只骑在金雕上,犹如上神君主一样和他们说话,千万不要下鸟背,记住 了吗?”

古木点头表示都知道了,很向往着自己第一次的远行挑战, 一夜兴奋得 都没能睡着。

天还没亮, 金雕公主突然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幽婉 地 说 道: “好弟弟, 听你妹妹说你要出远门去,为了我们氏族的繁荣而闯荡。这一去万分艰 险, 你一路小心。我们没有雕鸟跟不上你, 也只能添乱。这是我入冬前 晒的肉干,你拿着路上吃吧。东西不多,都是姐姐的心意,我大着肚子, 天亮就不送你了。你好好保重, 我盼着你早日归来。”说完放下包裹, 悄悄地又退了出去。

古木心想:我们都长大了, 她说话也要做妈妈了。原来小时候戏弄我, 现在终于长大了。卡卡巴死了,我们都失去了父亲,现在也知道要和我 这个家族唯一的男子汉套近乎多亲近了。再多的不是今天也就原谅了她 吧。

古木看天光破晓, 便穿戴整齐,叫来金雕,朝母亲的帐篷拜了一拜 —— 他讨厌送别的场景,或者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背上兽皮包裹,骑着金 雕冲天而起,飞向地图中标记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