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尘归尘土归土(2/2)
中午的军事会议上 ,蓬皮亚面色憔悴,她在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面前 说:“感谢大家一路来陪伴我走到了今天。或许我们本该早在几个月前就饿死 在他乡的荒野上,但是因为神圣的牵引,我们走到一起,并从布衣平民、逃兵、 难民、奴隶 ,变身为了可以左右自己命运、为自己抗争奋斗的主人。
你们尊我敬我为圣女 ,可是我不是 ,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女孩 ,有 着自己的渴望与追求。我想活下来 ,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我不觉得我有 错。我努力了 ,我尽力了 ,你们也一样。
帝王间的战争 ,版图边界的挪移 ,只是他们税金与权力的涨缩 ,可是对于你我 这样的百姓 ,却是血肉的生活和遍地的白骨。他们的野心由我们的性命铸就, 其实给谁种田、给谁纳税、广场上挂着谁家的旗帜、那总督是谁的亲家 ,哪样 与我们有关!你们的父亲、丈夫、儿子 ,被送上战场 ,倒在相互的枪口下 ,而 他们在自己的城堡里数着一箱箱的金币!
够了 ,这样的世道够了!我累了 ,倦了 ,不想再如此地生活了。今天是最后一 次军事会议 ,谁想要继续搏功名 ,谁就继续玩这个游戏;谁想要回家 ,就回去 吧。
最后我要告诉大家 ,我不是什么圣女索菲亚修女 ,我的名字叫做蓬皮亚。”
说完这些 ,蓬皮亚留下一众交头接耳的将领们 ,独自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回自 己的帐篷。那一胖一瘦两名帝国军官 ,被这变故惊呆了 ,全然不知要如何应对 或挽回。
蓬皮亚回到自己的帐篷 ,要求洗一个热水澡。洗完澡 ,找出一身漂亮的裙子穿 上 ,画好精致的妆容,平躺在自己的床上,享受着肚子里的绞痛。女人肚子痛, 很正常 ,她不怕 ,毕竟疼不了多久了。她开始期待傍晚——太阳走得太慢, 日 子太长 ,到了晚上 ,一切就都解脱了。
大营里这时已经乱了 ,她懒得搭理外边发生的一切。这个世界已经和自己无关 了, 自己爱过 ,恨过 ,拼搏过;被别人伤害过 ,也伤害过别人;戏弄过他人的 感情 ,也被感情所戏弄。 眼泪从眼角不争气地流下 ,或许不是惋惜 ,也不是因 为腹痛 ,就是在流着。
白鹅妈妈又出现了 ,小老鼠也跑了过来。蓬皮亚不知道她俩是自己意化出来的 陪伴 ,还是真的就存在的现实,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到了黄昏自己就 解脱了。
破 防
共和国军其实没有等待蓬皮亚真的作为什么 ,他们只是想要扰乱帝国军心和制 造机会。就在圣女军中午召开中高层军事会议的时候 ,虎都将军和自己的一干 中高层将领潜回了南境,各回旧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了自己的手下听,
消除了南境军队对共和国中线部队的敌意 ,然后诱捕了从圣女军军事会议散会 后回到各个部队的将领们。
不到傍晚,各个军营、城头的旗帜又换了回来。那一胖一瘦两名帝国军官本想 在散会后找蓬皮亚麻烦的 ,结果自己先被共和国派来潜伏的内奸给暗杀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 ,南境又一次变天。这一周来百姓们就看城楼上来回换旗子玩 了。军队一会儿一个主子 ,也不知道该为谁卖命了 ,只要今天晚上的饭管饱 , 月底有军饷就成。圣女军返乡的农民也懒得跑了 ,谁来不是交租纳税啊 ,踏实 地在家种地吧 ,至少不会饿死他乡。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 ,就这样消 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不过并不是全境都那么太平地过渡:圣女大本营中与共和军还是展开了激烈的 战斗 ,很多不甘心就此消亡的军官带着死忠的战士 ,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战斗 到了最后一个人。圣女大营被炮火荡平。
傍晚开始阴天 ,紧跟着倾盆大雨洗刷了大地上的血迹。大雨后没有出彩虹 ,而 是绵绵不断的细雨 ,天始终是阴沉着 ,这一夜看不见星月。
四处都是炮火后的残垣断壁 ,共和国军在清理战场。庇佑斯缓步走入圣女大营 中 ,来到中军帅帐。帐篷已经被火烧化 ,只留下部分枝干在冒着烟。
帐的废墟内有一张保存完好的床 ,床上熟睡着一个美艳的少女。她看上去很安 详 ,除了嘴角流淌出来的黑血 ,那血已经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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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佑斯此刻心里很复杂: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女孩。他想要让她起来骂自 己、打或踹自己几脚也是好的 ,可是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不知所措。
他爱过她 ,他还在爱着她 ,她是自己的初恋, 自己真切地只爱过她一个。可是 就是自己把她亲手葬送掉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她是荡妇, 因为自己渴望 的名利, 因为她只是个乡野的村姑 ,或许 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一切都理所当然 ,又好像哪里不对。 自己一生追寻着 力量,可是现在面对着沉睡的她, 自己突然感觉好无力:武力、权力、科技力、 信仰力 ,好像在生死与感情上都毫无力道 ,力到底是什么?
这个女孩 ,一生在追寻着、寻找着 ,渴望着爱与被爱 ,那爱到底又是什么? 自 己真的爱过吗? 自己的婚姻、 自己的妈妈、 自己的爱 ,就冰冷地躺在那里。
昨天 ,就在昨天,她还在自己的怀里,是那样地柔软 ,那样地温暖 ,她的头发 是那样地香 ,那样地好闻 ,她的心跳着我的心跳......
庇佑斯抱起她的尸体 ,走到雨中。抬头望着没有星月的天空 ,任由雨水冲刷着 自己的泪水。他想哭 ,他在哭 ,但没有声音 ,也没有动作 ,面部在颤抖 ,身体 在颤抖 ,心在颤抖。
心空了 ,心死了——庇佑斯抱着自己的新娘 ,固化在那一刻 ,就那样地死了, 死于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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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佑斯站起身 ,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不再有感觉 ,身体好像轻盈了许多。他 看见四周士兵们匆忙地跑来跑去, 自己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因为自己好像 在慢慢地往天上飘。低头看, 自己就在地上 ,手里抱着心爱的姑娘。
如果地上的那个是自己 ,那现在这个看着自己的人又是谁呢?身上的铠甲好像 不再沉重, 自己还在往上漂浮 ,离地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庇佑斯很好奇:这是什么情况?
想要重新进入那个地上的自己 ,却好像隔着什么进不去。一个骑士乘着马从这 里驶过 ,那马和骑士都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对方毫无察觉。
仔细地看看四周 ,还有不少像自己一样的人在飘着:有帝国的士兵 ,也有圣女 军的人 ,有些在那里和自己一样发呆 ,有些还在继续相互厮杀着 ,好像全然不 知道一切战斗早已结束。
我在这里 ,那蓬皮亚为什么不在这里啊?
庇佑斯尝试着在附近飘着寻找蓬皮亚的踪影 ,可是没有找到。
她不会是早走了吧 ,她会去哪里呢? 回家了吗?回到那个修道院吗? 刚想到这里 ,庇佑斯就闪现在了修道院里。不是吧?这都能成!
四处飘荡 ,没有找到蓬皮亚。想要问其他修女 ,可她们看不见也听不见自己。
她会在哪里呢?小农场吗?念头所执,身形所至,庇佑斯闪现在农场的废墟处。 还是没有蓬皮亚的身影。
庇佑斯有些放弃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和妻子——她们会不会因为自己被怀 疑叛变而被难为?刚一想, 自己就出现在了共和国首都自家的庭院里:妈妈正 在吃晚饭 ,旁边有佣人照顾着。她一边吃东西 ,一边说:“真奇怪 ,今天下午 总是惶惶的感觉 ,刚才吃葡萄居然会掉下一颗牙齿来 ,真是老了。”仆人在一 旁安慰着 ,说着宽心话。
妻子呢?怎么不陪着妈妈吃晚饭?刚想到妻子, 自己就闪现到了一处豪宅中。 妻子正在与一个男子对饮 ,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亲昵 ,相互调侃嬉笑着。
妻子说:“那个废物,半年都难得回一次大都,满脑子就是军功和将来的事业, 嫁给他真是倒霉。姨妈当年说给他当伯爵夫人有多好多好,没想到就是一武夫, 什么情调都不懂 ,更不知道怎么疼人。”
庇佑斯气得火冒三丈 ,扑过去要掐妻子的脖子 ,结果扑了个空。妻子打了个喷 嚏,然后娇柔地说:“这入夜风寒了 ,我们回屋吧。”便与那胖男人起身 ,摇 摆着腰肢走入了内室。
庇佑斯心想:罢了罢了 ,妻子在外边 ,这定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妈妈对官场经 营深谙其道 ,我也用不着操心她们的生活了。 自己一辈子 ,为了这个 ,为了那 个 ,就是没有为自己的心意而活。今年二十一岁 ,一生就结束了 ,所图所谋都 是一场空 ,罢了罢了。
这时 ,身边突然有人说话:“阿尼姆 ,走吧!阿尼已经回来了。我们需要商量 一下下面怎么办 ,问题很严重了。”
庇佑斯回头一看 ,没人。
抬头一看 ,正是那发光的母狮子在召唤自己——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虚空法界》 第三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