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还好是梦(2/2)

“ 十年边塞望沙海 , 守得明月佳人安 。 将军龙吟退匈奴 , 从 此塞外无狼烟 。 ” 内廷太监为皇上念着京城近年盛行的儿歌,夸奖说:“老王爷家的那个长子 , 这十年来在边关声望日盛,边关三镇的将士只知有大将军 , 不知有皇上 。 听说他每次征 战冲锋时都会大啸一声 , 那声音犹如龙吟 。 蛮子们听闻此声 便无心恋战 , 溃不成军 , 所以当地将士百姓都叫他龙将军。

春节时圣上犒赏三军 , 御赐酒肉一车 , 他却又私自添加了九 车酒肉 , 一起分赏三军 。 其意不可不防啊 。 要是有一天他与 蛮子合谋天下 ,或聚三地之兵 , 请陛下放他家室去边关团聚, 京都的守卫未必能拦得住他啊 。 ”

这一年 , 春天来得很晚 , 五月还在飞雪 , 紧接着就是盛夏骄阳把草原的溪流晒干 。 传说在遥远的天山发生了地震 , 那地 震带来的塌方 , 让高原多出一片大湖 , 冰雪融化后都流入那 堰塞湖中 , 导致下游大小水脉未能在夏季恢复流量 。 游牧部 落间为抢夺与保护水源 、 草地 、 牛羊相互厮杀 , 而与人争地 的 , 还有干涸后四处游走扩张的沙海。

大量牧民失去家园后 , 开始往中原方向集结 。 他们知道 , 如 果不能在入冬前抢到足够的粮食 , 整个部落都会饿死在风雪 夜里 。 于是平静了十年的边塞 , 这两个月有一种乌云压顶的 感觉 。 虽然狼烟未起 , 但每一个老兵都知道 , 这一战将异常惨烈。

边镇的百姓们最近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 边军在到处买粮 , 在要求塞外的百姓迁回关中 , 在抓紧操练 , 兵器库也都打开 了 , 很多人在磨刀枪 , 战马从散养的山地中被牵回 , 大户商 铺雇佣保镖 , 开始往内陆后撤物资。

将军帐中 , 大将军手握圣旨在骂街: 十天三份圣旨 , 要他回 京 , 完成皇帝的赐婚 。 大将军知道 , 这一来一回少则一月 , 多则俩月 , 等自己回来 , 这边关早就丢了 。 恐怕自己前脚刚 走 , 蛮子们就会得到信息 , 有所动作。

接到第一份赐婚的圣旨后 , 自己就八百里加急呈送了当前的 军报 , 说明今年必有大战苦战 , 自己此刻无法离开 。 算日子 三天前就该到京了 ,只希望皇上能明事理 ,不要听佞臣谗言, 胡乱瞎猜忌自己。

半月后 , 皇宫御花园中的凉亭里 , 皇上看着满园怒放的鲜花, 听着大太监的机密禀告:

“ 鸽子飞回来了: 胡人夜刺 , 将军殒命 , 寝室被焚 。 ”

皇上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 愤然说:“给他美人不要, 贪恋军权 , 得意忘形 。 那些残害我大将军的胡人 , 每人 赐酒一杯 , 别让将军路上寂寞 。 厚葬吊唁大将军 , 安抚其在 京家属 。 贵妃的侄子 , 这次出力不少 , 可从副将破格提升成 大将军 , 他也算是临危受命了 。 告诉他别老躲在城里享福,适当的时候也出去转转 , 没有军功怎么服众啊 。 ”

“ 皇上英明! ”大太监慢步退下 , 心里盘算怎么去找贵妃再讨份喜。

惊醒

京郊百里外 , 雁山山脚下 , 有一片庄子 , 高墙大院红漆门 , 附近百姓习惯叫它为 “ 状元府 ” 。 据说这府邸的主人是王爷 的嫡长子 , 自幼灵慧过人 , 好读诗书 , 曾高中状元 , 但无心 仕途 , 娶得美娇娘 , 从京都是非地中脱身来此隐居 , 过闲云 野鹤的日子 。 把铁 帽子王 的王位,拱手让给 了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一夜 , 一声惊呼从主卧中传出 , 外间的丫鬟赶紧起身过来 查看 。 同榻的美娇娘也惊醒过来 , 只见老爷坐在床边大口喘 气 , 手捂胸口 , 惊惧不安 , 口中惊呼: “ 救火 , 救火! 有歹人害我! ”

丫鬟环顾卧室四周 , 没看见火光 , 只有安魂香的薄烟从铜炉 的镂空花纹中袅袅升起。

美娇娘轻柔地抚摸着自家老爷的后背 , 暖言地说:“ 没事的,没事的 , 大朗不过是又梦了 。 等天亮了 , 叫那郎中来 , 看看 怎么调个方子喝 , 这总是做噩梦也不是个事儿啊 。 ”

丫鬟乖巧地端来小茶杯 , 递给老爷 , 嘴里埋怨道:“ 小姐啊, 我们还是回城里找太医吧 。 这山里郎中的药 , 老爷也变着方 子喝了小半年了 , 可隔三差五地就被这梦魇所扰 , 眼看着人 都瘦了一圈 。 上个月那个道士 , 又是请神又是捉鬼的 , 鼓捣 了三天 , 钱没少要 , 啥事儿不管 。 都是些江湖骗子 , 就欺负 老爷好说话又心善 。 ”

“ 你这妮子 , 就是多嘴 , 还不快把老爷的空杯子接了过去。大半夜的 , 就听你小嘴巴巴的 。 ”

老爷长呼出一口浊气 , 自己摸索着胸口 , 嘴里念叨着: “ 太 真实了 , 太真实了 , 我现在心口还在痛呢 。 ”

床榻上的美娇娘说: “ 一准是刚才我睡着了 , 把手搭在你胸 口压的 。 老爷别多心了 , 都是一场梦 。 过去了 , 过去了 , 早 点儿睡吧 ,你不说明天还要去和李家的二郎去观荷做诗吗? ”

男人慢慢躺回床上 , 抓着娇娘软绵小手 , 闭上眼睛。

美娇娘没敢马上睡 , 等老爷呼吸均匀 , 鼾声渐起 , 才敢闭眼。

男人再坠梦境 , 只见自家王府 , 到处白绸 , 老夫人扶棺而泣, 老父亲却气得鼓鼓的 , 捶胸顿足地骂着:“ 丢人啊 , 丢人啊! 五千儿郎就这样没了 , 辱没门庭啊! ”

小弟和弟媳在一旁劝着父亲: “ 请父亲大人保重身体 , 大哥不在了 , 还有我呢 , 一定会不辱门楣的 。 ”

自己的视角很奇怪 , 是四十五度角的俯视——自己好像是在房梁上 , 飘着! 移动方式也是飘。

这时只见一个内院的小厮悄悄靠近二弟 , 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着什么。自己好奇心起 , 想要侧耳聆听 , 还真能听个真切!

那小厮低声地说: “ 派去带路的 , 拿了说好的钱 , 现在还不肯走 。 威胁若不给足银两 , 就把我们暗通的事都说出来 。 ”

二弟强装镇定 , 不露声色地小声说: “ 大哥的尸体没找到 , 死活还两说呢 , 他还敢要钱 , 不怕没命花吗? 就不该相信这 些丝路贩子 , 一个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货色 。 你先去安抚住 他 , 给他安排酒水美人 , 等入夜了我再去处理此事 。 ”

领路人? 暗通? 二弟? 这棺材里躺着的是谁?